……
南門廢墟深處,加藤一郎大佐正站在一處半塌的掩體後,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戰場。
當他看到那四輛九五式坦克從煙塵中駛出時,第一反應是狂喜——帝國的援軍!戰車部隊到了!
他甚至差點放下望遠鏡,下令全線反擊。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些坦克的車身上,沒有旭日旗。
那些坦克的炮口,對準的是他的陣地。
那些坦克正在轟擊他的城牆。
“八嘎……”加藤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那是帝國的九五式……怎麼會在支那人手裡……”
然而,已經來不及震驚了。
四輛坦克碾過廢墟,朝著日軍陣地碾壓而來。
那些剛剛還在瘋狂射擊的日軍士兵,看到鋼鐵巨獸衝破城牆,眼中閃過片刻的慌亂,但隨即被軍國主義灌輸的瘋狂重新點燃。
“炸掉它們!”一名軍曹嘶吼著,率先從掩體後躍出。
十幾個日軍士兵緊隨其後,手中握著手雷和燃燒瓶。
這是他們最熟悉的戰術,用血肉之軀靠近坦克,炸燬履帶,或者將燃燒瓶投進艙蓋。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羅成功坐在第一輛坦克的駕駛艙內,透過狹窄的觀察窗,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這一套,他太熟了。
淞滬戰場上,他見過太多戰友抱著炸藥包衝向日軍坦克,然後被機槍打成篩子,或者在距離坦克幾步之遙的地方被炸成碎片。那時候,他們只能用命去填。
但現在,坐在坦克裡的人,是他。
“想炸我?”羅成功低聲自語,“來啊。”
他的雙手穩穩握住操縱桿,腳下油門猛踩。
九五式輕型坦克發出沉悶的轟鳴,履帶飛速轉動,整輛坦克如同活過來一般,猛地一個急轉,朝著側前方斜衝出去。
那名衝在最前面的日軍軍曹正舉著手雷準備投擲,突然發現坦克的方向變了,不是直線衝來,而是以一個詭異的弧線,朝著他側後方繞去。
他愣了一瞬。
就這一瞬,坦克已經從他身邊掠過,履帶帶起的碎石砸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下意識頭,卻只看到坦克的尾部,以及緊隨其後的密集子彈。
掩護坦克的新二師士兵,將他打成了篩子。
“八嘎!”另一側,三名日軍士兵同時投出手雷。
三顆手雷在空中劃過弧線,朝著坦克落去。
羅成功的眼角餘光捕捉到那三道黑影。
他的身體比意識反應更快,操縱桿猛地一拉,坦克再次急轉,履帶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
手雷在坦克身後爆炸,彈片叮叮噹噹地砸在裝甲上,卻連一道裂紋都沒留下。
“繼續!”羅成功透過對講機大吼,“別停!呈散開隊形,別讓他們摸清路線!”
四輛坦克瞬間散開,各自以不規則的路線在廢墟中穿行。
時而急轉,時而驟停,時而斜插,時而後退再猛然前衝,那些日軍士兵賴以炸坦克的經驗,在這一刻全部失效。
他們習慣了坦克笨重的直線衝鋒,習慣了用預判提前量投擲手雷,習慣了用生命換履帶。
但他們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坦克駕駛,坦克像一頭活過來的野獸,每一步都出乎意料,每一次轉向都讓他們的攻擊落空。
“擲彈筒!”另一名軍官嘶吼。
幾具擲彈筒迅速架起,對準其中一輛坦克。
“嗵——嗵——嗵——”
榴彈劃過短促的弧線,朝著坦克落去。
羅成功從觀察窗裡看到那幾道黑點,眼神一凜。
他的坦克猛地加速,隨即一個急剎加急轉,履帶在地上刨出一片煙塵。
三顆榴彈落在他剛才的位置,爆炸掀起碎石泥土,卻連坦克的邊都沒挨著。
另一輛坦克可沒這麼幸運。
一顆榴彈落在它側後方,彈片擦過裝甲,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但僅此而已,九五式的裝甲雖然薄,卻也不是幾顆擲彈筒能擊穿的。
“迫擊炮!”加藤在後方嘶吼。
殘存的幾門迫擊炮匆忙調整角度。
但炮手們很快發現,他們根本無法瞄準,那些坦克移動得太快了,而且路線毫無規律可言。
上一秒還在朝東,下一秒突然轉向西,你以為它會直衝,它卻突然繞出一個大弧線。
炮彈落下,炸起的煙塵暫時遮蔽了視線。
但當煙塵散去,四輛坦克依舊在前進。
毫髮無傷。
加藤的手開始顫抖。
他眼睜睜看著那些坦克碾過一個又一個陣地,履帶下他士兵的慘叫聲隔著硝煙傳來,刺得他心臟劇痛。
“重機槍!調重機槍!”他嘶吼。
幾挺九二式重機槍調轉槍口,對準坦克瘋狂掃射。
子彈打在裝甲上,迸出一串串火星,卻只是徒勞地在鋼板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凹痕。
而那些坦克,正在一步步逼近。
兩輛能開炮的坦克,炮口不時噴出火光。
每一發炮彈,都精準地落在一處火力點上。重機槍掩體被掀翻,擲彈筒小組被炸飛,試圖集結的敢死隊被轟散。
兩輛不能開炮的坦克,則直接衝向那些還在頑抗的陣地。
履帶碾過斷牆,碾過掩體,碾過那些來不及逃跑的日軍士兵。
骨骼碎裂的聲音,慘叫聲,金屬摩擦聲,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交響。
終於,有人崩潰了。
一名年輕的日軍士兵丟下步槍,轉身就逃。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不許逃!不許逃!”一名軍官衝上去,揮刀砍倒一個逃兵。
但沒用。
恐懼是會傳染的。
當第一個逃兵出現時,陣地上計程車氣就開始崩塌。
當第二個、第三個出現時,崩塌變成了潰散。
當那些坦克距離他們只有幾十米,履帶碾壓廢墟的聲音震耳欲聾時,潰散變成了徹底的崩潰。
“大佐!陣地被突破了!”副官衝過來,臉色慘白。
加藤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那副景象,四輛坦克,已經將他的防線徹底撕裂。
原本連成一片的陣地,被分割成幾個互不相連的孤立據點。
坦克在中間橫衝直撞,將試圖重新集結計程車兵一次次衝散。
而那些跟在坦克後面的支那步兵,正在逐一清剿被分割包圍的小股部隊。
他的聯隊,他的加強大隊,他的兩千餘人……
正在被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