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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粕重太郎已經做好了玉碎的準備,他走出巖洞,看著山下密密麻麻的中國軍隊陣地,深吸一口氣。
“諸君——”他的聲音在山風中傳開,“今日,無論生死,皆為帝國英靈!衝鋒!”
“板載——!”
數千日軍發出最後的吶喊,如同垂死野獸的嘶吼,向西南方向的山坡衝去。
山下,聯合指揮部。
顧沉舟幾乎在同一時間接到了報告。
“軍座!鬼子動了!向西南方向突圍!至少五千人!”
顧沉舟和王陵基同時舉起望遠鏡。晨霧中,日軍如潮水般從山上湧下,刺刀在晨光中反射著寒光。
“還真選了個聰明方向。”王陵基嘖了一聲,“西南是我川軍81師的防線,昨天剛調過去休整,正是薄弱處。”
“但也是最意想不到的方向。”顧沉舟放下望遠鏡,“甘粕重太郎這是臨死一搏,想打個出其不意。”
他轉身,對傳令兵道:“命令周衛國,新二師立即向西南機動,堵住缺口!告訴李國勝,新三師從側翼包抄!王總司令——”
“放心!”王陵基大手一揮,“我親自去81師督戰!龜兒子的,想從老子防線上撕口子?做夢!”
兩位將軍分頭行動。王陵基騎馬直奔西南防線,顧沉舟則登上高處,統籌全域性。
晨光越來越亮,戰場清晰可見。
日軍衝鋒的隊伍已經衝下山坡,與川軍81師的前沿陣地接火。但正如王陵基所說,81師昨日剛經歷血戰,正在休整,防線並不堅固。
“殺給給——!”
日軍軍官揮舞軍刀,士兵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不顧一切地衝鋒。飢餓、乾渴、疲憊,在這一刻化作瘋狂的殺意。刺刀見紅,白刃戰瞬間爆發。
“頂住!給老子頂住!”川軍團長嘶聲力竭。
但防線還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日軍如決堤洪水,從缺口湧出。
“師團長!突破了,我們突破了!”田中參謀長興奮地大喊。
甘粕重太郎騎馬跟在隊伍中段,看到前方開啟的缺口,心中湧起一絲希望。或許……真的能衝出去?
但希望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報告師團長!左右兩翼發現支那軍!正在包抄!”
甘粕重太郎心頭一緊,舉起望遠鏡。只見左側山坡上,一支部隊如猛虎下山,直插日軍側翼,那是榮譽第一軍的新二師,師長周衛國親自帶隊。
右側,另一支部隊也出現了,旗幟上寫著“新三師”,是李國勝的部隊到了。
前後左右,四面合圍。
“八嘎……”甘粕重太郎咬牙,“衝!不要停!衝出去就是生路!”
日軍繼續衝鋒,但速度明顯慢了。許多士兵跑著跑著就倒下了——不是中彈,是體力耗盡,活活跑死的。更多的人跪在地上,抱著空空的水壺,大口喘氣,再也站不起來。
“水……給我水……”一個士兵抓住軍官的褲腿。
軍官一腳踢開:“起來!繼續衝!”
但踢不動了。士兵眼睛翻白,昏死過去。
飢餓、乾渴、疲勞,這些無形的敵人比子彈更可怕。日軍衝鋒的隊伍越來越稀疏,越來越慢。當新二師、新三師完成合圍時,剩下的日軍已不足三千人,而且大多連舉槍的力氣都沒有了。
“放下武器!投降不殺!”
“優待俘虜!”
中國軍隊的喊話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許多人聽得懂中文,他們中不少人在中國駐紮多年。
第一支步槍扔在了地上。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
“八嘎!不許投降!”軍官們嘶吼著,用刀背砍向扔槍計程車兵。
但沒用。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軍紀。越來越多的人扔下武器,跪倒在地,舉起雙手。
甘粕重太郎看著這一切,心如死灰。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師團長,我們……”田中看著他,眼中滿是絕望。
甘粕重太郎緩緩拔出軍刀。刀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田中,你走吧。”他平靜地說,“帶著還能走計程車兵,投降吧。至少……活下來。”
“師團長!您……”
“我是師團長,必須承擔一切。”甘粕重太郎望向東方,那裡,太陽正從地平線升起,“替我看看……故鄉的櫻花。”
他翻身下馬,整理軍容,然後面朝東方跪下。雙手握住刀柄,刀尖對準腹部。
“天皇陛下……萬歲……”
刀尖刺入。
“砰!”
就在這一瞬間,一顆子彈飛來,精準地打在他手腕上。軍刀脫手,哐當落地。
甘粕重太郎愕然抬頭,只見百米外,一箇中國軍官正舉著步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是田家義。飛虎隊長一直在觀察著戰場,當看到甘粕重太郎要切腹時,他毫不猶豫地開槍了。
“抓活的!”田家義大喊,“那是鬼子師團長!”
周圍計程車兵一擁而上。甘粕重太郎還想掙扎,但手腕劇痛,加上連日飢餓疲憊,根本無力反抗。幾名士兵將他按倒在地,用繩子捆了個結實。
“放開我!讓我死!”甘粕重太郎嘶吼。
但沒人理他。士兵們興奮地大喊:“抓到大官了!抓到大官了!”
訊息像野火一樣傳遍戰場。
“鬼子師團長被抓了!”
“活的!是活的!”
中國軍隊士氣大振,日軍則徹底崩潰。連師團長都被俘了,還打甚麼?
上午九時,石門嶺戰鬥完全結束。日軍第33師團除千餘人戰死外,包括師團長甘粕重太郎在內的九千餘人被俘。繳獲的武器、物資堆積如山,僅完好的步槍就有八千多支。
聯合指揮部裡,當田家義押著甘粕重太郎走進來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顧沉舟和王陵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一個日軍中將師團長,被活捉了!
這在整個抗戰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輝煌戰果!
“報告軍座、王總司令!”田家義立正敬禮,“俘虜日軍第33師團師團長甘粕重太郎中將,請指示!”
顧沉舟走到甘粕重太郎面前。這位日軍中將此時狼狽不堪:軍裝破爛,滿臉汙垢,手腕纏著繃帶,那是田家義那一槍的功勞。但眼神依然兇狠,昂著頭,不肯低下。
“甘粕將軍。”顧沉舟用日語說道,“久仰。”
甘粕重太郎冷哼一聲:“要殺就殺,不必廢話。”
“我們不會殺俘虜。”顧沉舟平靜道,“尤其是你這樣級別的俘虜。你會被送到後方,接受審判。”
“審判?”甘粕重太郎冷笑,“你們有甚麼資格審判帝國軍人?”
“就憑你們侵略我們的國土,屠殺我們的人民。”顧沉舟的聲音冷了下來,“這個資格,夠不夠?”
甘粕重太郎語塞。
王陵基走過來,上下打量著這個日軍中將,咧嘴笑了:“龜兒子的,長得也不咋樣嘛。還以為是甚麼三頭六臂的妖怪呢。”
甘粕重太郎聽不懂四川話,但知道不是好話,怒目而視。
“王總司令,”顧沉舟轉身,“我建議,立即將此事上報重慶,通電全國。”
“對!對!”王陵基一拍大腿,“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要讓全國老百姓都知道,小鬼子沒甚麼可怕的,連師團長都被咱們抓了!”
命令下達了。通訊兵以最快的速度擬好電文,發往第九戰區,發往重慶,發往全國各大報社。
電文很簡單,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鈞:
“國民革命軍榮譽第一軍、第30集團軍聯合戰報:五月五日至八日,我軍在贛北永修、石門嶺地區,經四晝夜激戰,全殲日軍第33師團一萬八千餘人,擊潰獨立混成第20旅團八千餘人。俘獲日軍第33師團師團長甘粕重太郎中將以下官兵九千餘人。繳獲武器彈藥無算。贛北戰局,至此徹底扭轉。此役,彰顯我中華軍人之勇武,昭示抗戰必勝之信念。特此報捷。”
電文發出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封電報將在全國掀起怎樣的狂潮。
兩小時後,重慶,軍事委員會。
老蔣拿著電報的手在顫抖。他看了三遍,又讓侍從室主任陳布雷唸了一遍。
“確……確認了嗎?”他聲音發顫。
“確認了。”陳布雷激動道,“第九戰區薛長官已核實,甘粕重太郎確已被俘,現押往長沙途中。繳獲的武器、俘虜人數,都有詳細清單。”
老蔣緩緩坐下,閉上眼睛。許久,他睜開眼,眼中已有淚光。
“好……好……”他連說兩個好字,“自抗戰以來,我軍雖屢有勝績,但俘獲日軍中將師團長,這是第一次!第一次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東方:“告訴顧沉舟、王陵基,此戰之功,彪炳史冊!我要親自為他們授勳!”
“是!”
訊息傳開了。
重慶街頭,報童揮舞著號外,聲嘶力竭地大喊:“特大捷報!贛北大捷!俘獲日軍師團長!”
路人紛紛搶購,看到標題,無不歡呼雀躍。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榮譽第一軍!又是榮譽第一軍!”
“川軍也厲害!王陵基是好樣的!”
鞭炮聲響起,此起彼伏。茶館裡,酒肆裡,人們爭相傳閱報紙,興奮地議論著。
在昆明,在成都,在西安,在所有尚未淪陷的城市,同樣的場景在上演。這份捷報,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這個飽受戰火摧殘的國度。
連海外報紙都轉載了訊息。
《紐約時報》的標題是:“中國軍隊俘獲日軍高階將領,抗戰出現轉折點”。
倫敦《泰晤士報》評論:“此役證明,中國軍隊有能力在正面戰場擊敗日軍主力。”
贛北,顧沉舟已經帶隊打掃好了戰場,重返了永修城。
顧沉舟站在城頭,看著城內歡慶計程車兵和百姓。街道上,人們載歌載舞,鞭炮聲響個不停。士兵們被百姓拉著,非要請到家裡吃飯。
“軍座。”方誌行走來,臉上帶著笑,“重慶來電,委員長要親自為您和王總司令授勳。另外,全國各界發來的賀電,已經堆滿一屋子了。”
顧沉舟點點頭,但眼中沒有太多喜色。
“軍座不高興?”方誌行察覺到了。
“高興。”顧沉舟望著遠方,“但也知道,這一仗雖然勝了,但戰爭還遠未結束。贛北之後,還有九江,還有南昌,還有整個華中、華南。”
他頓了頓:“而且,這一仗我們勝得僥倖。如果不是王總司令及時趕到,如果不是甘粕重太郎判斷失誤,如果不是戰士們用命……”
方誌行沉默。是啊,勝利的背後,是四千多將士的傷亡,是永修城內外的累累彈坑,是那些再也回不來的面孔。
“不過,”顧沉舟轉過身,臉上終於露出笑容,“至少今天,我們可以慶祝。告訴弟兄們,今晚加餐,每人一斤肉,半斤酒。陣亡將士的撫卹,一定要落實。受傷的弟兄,要全力救治。”
“是!”
顧沉舟望向西南方向。那裡,王陵基的川軍正在整頓休整。兩支部隊雖然隸屬不同系統,但經過這一仗,已經結下了生死情誼。
“給王總司令發個請柬。”顧沉舟道,“就說今晚,我在永修設宴,請他務必賞光。咱們……好好喝一頓。”
“好!”
夜幕降臨,永修城內燈火通明。顧沉舟和王陵基並肩走在街道上,所到之處,士兵敬禮,百姓歡呼。
宴席設在縣衙大堂。菜餚簡單,但氣氛熱烈。兩軍將領齊聚一堂,舉杯共飲。
“顧軍長,”王陵基舉杯,“這一仗,打得痛快!我老王打了半輩子仗,從沒這麼痛快過!”
“王總司令過獎。”顧沉舟舉杯相碰,“若無川軍弟兄拼死阻擊,若無王總司令及時合圍,此戰難勝。”
“互相吹捧的話就不說了。”王陵基一飲而盡,抹了抹嘴,“接下來怎麼打算?贛北大局已定,是不是該……”
“九江。”顧沉舟放下酒杯,“甘粕師團覆滅,九江日軍只剩獨立混成第20旅團殘部,加上岡村的一個聯隊,兵力空虛。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王陵基眼睛一亮:“打九江?好!我川軍願為前鋒!”
“不。”顧沉舟搖頭,“九江臨江,日軍有艦炮支援,強攻傷亡大。我的意思是……”
他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個更大膽的計劃。
王陵基聽完,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哈哈大笑:“好!好!顧軍長,你這個人,膽子比天還大!不過……我喜歡!”
兩人再次舉杯。
窗外,永修的夜空被煙花照亮。那是百姓們自發放的,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而在南昌,阿南惟幾的司令部裡,一片死寂。
甘粕重太郎被俘的訊息,像一記重錘,砸碎了所有日軍的驕傲。許多人第一次意識到,這場戰爭,他們可能會輸。
但戰爭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