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破開江面的薄霧,平穩地逆流而上。
劉基站在船頭,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但他的思緒,卻早已飛到了千里之外的荊州。他並不擔心劉表的盤查,因為他手中握著一張無人能及的底牌。
這張底牌,就是糜竺的揚州商會。
在臨行前,糜竺曾向他詳細彙報過商會的佈局。那番話,讓劉基第一次深刻理解了“金錢”在亂世之中,那不亞於千軍萬馬的恐怖力量。
“少主,”糜竺當時恭敬地說道,“商會的腳步,早已跨過了長江。”
“在江北,袁術的地盤,雖然他治下混亂,但奢靡之風盛行。我們的絲綢、白紙、美酒、珠寶,在那裡是硬通貨,甚至能換到糧食和兵械。我們透過那些貪婪的將領,將情報和物資的觸角,伸進了他的腹地。”
“而在荊州,”糜竺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我們下的功夫最大。劉表坐守荊州,境內安穩,吸引了天下三分之一的文人墨客匯聚於襄陽。而這些人,正是我們揚州白紙最大的客戶。”
糜竺說到這裡,眼中閃著精明的光芒。
“少主,您可能不知道,我們揚州商會出產的白紙,如今已是天下文人夢寐以求的珍品。它光滑細膩,吸墨均勻,遠勝於前朝的麻紙。對於終日與筆墨為伴的文人來說,我們的白紙,就是他們的‘文房之魂’。”
“為了這‘文房之魂’,襄陽計程車族、官員,甚至劉表幕府中的名士,都與我們商會建立了深厚的交情。他們需要我們的紙來著書立說,我們需要他們的庇護來暢通商路。這是一條牢不可破的利益鏈。”
劉基當時聽完,便明白了糜竺的深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經商,而是在用金錢和物資,編織一張覆蓋天下的、無形之網。這張網,既能輸送財富,也能傳遞情報,更能……為他的秘密行動,提供最完美的掩護。
……
“少主!”
一聲呼喚將劉基從回憶中拉回。一名親兵快步走來,躬身道:“前方江面發現商船,懸掛的是我們揚州商會的旗幟!”
劉基精神一振,走到船舷邊望去。
只見下游方向,一艘中型商船正順流而下,船頭那面繡著“糜”字商旗的旗幟,在江風中格外醒目。
揚州旗幟太明顯,對於當地的君主來說,會有擔憂,往來也頻繁,萬一以為是白衣渡江了,那可不是妙事。
因此,劉基就讓揚州商會的商船,多掛糜和劉旗幟,用此來迷惑當地君主。
“發訊號,讓他們靠過來。”劉基下令道。
很快,訊號旗打出,那艘商船也做出了回應,緩緩調轉方向,向劉基的旗艦靠攏。
船頭,一個身著錦緞商人服飾的青年人,在看到劉基的瞬間,立刻恭敬地跪倒在地,高聲道:“揚州商會荊州分舵舵主糜芳,參見少主!”
正是糜芳!他竟親自在此等候。
糜竺除了負責揚州的錢糧,還負責汝南以及徐州的商會,而糜芳則是負責
“子方快快請起。”劉基微笑著扶起他,“你怎麼會在這裡?”
糜芳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低聲說道:“回少主,大哥早就書信於我,您會走水路,命我在此等候。這是荊州水師各處巡防的路線圖、換防時間,以及沿途各港口官員的名單。凡名單上畫圈者,皆已收買,我等船隊可暢行無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襄陽方面也已打點妥當。蔡瑁將軍那邊,商會送去了三批珍品,他已承諾,對少主的船隊‘視而不見’。我們只需偽裝成運送白紙的商隊,便可安然透過荊州全境。”
劉基接過密信,展開一看,上面用蠅頭小楷,將一切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這才明白,揚州商會的事情其實一直是劉伯溫在打理,也就是糜竺的上頭是劉伯溫。
劉伯溫的這一層保險,其實都在無形之中,為他的這次北上,鋪平了道路。
他的身後,站著整個揚州!
劉基也明白劉伯溫追求的穩紮穩打,可他就想來一次不一樣的,等到北方動亂,不如自己親手去終結這場混亂。
“子方,辛苦了。”劉基拍了拍糜芳的肩膀,“你隨我一同北上,負責沿途的接應與聯絡。”
“是!少主!”糜芳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糜芳追求的就是被認可,當初南下揚州,糜芳是極力反對糜竺的,認為大哥已經昏頭了,居然會答應一個少年如此荒誕的事情。
這個決定讓他們糜家損失極大,可以說是傷筋動骨,沒有十數年都恢復不過來。
顯然,是他糜芳過於短見了,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糜家就恢復了七七八八,糜竺也身居高位,掌握揚州軍的錢糧。
小妹也和劉基交好,也就是說未來自己還能成為劉基的小舅子,這是親上加親。
糜芳出身富貴,但也就是富貴,和權貴沒甚麼關係。
也就是商賈之家,這在士農工商,排在最後。
他感覺在徐州的時候,其他士人看他們糜家的眼神都不一樣,就感覺是看傻子。
糜家也一直充當陶謙的錢袋子,可是到了揚州不一樣,劉基不僅給了糜家權利地位,任何事情的時候,糜竺都是坐在第二位,第一位自然是劉伯溫。
這個無可厚非,劉伯溫作為劉基的老師軍師,這地位自然是非凡。
糜芳也佩服劉伯溫的才氣。
“子芳,你可想好了,另外你大哥同意你北上了。”劉基問道。
糜芳說道:“少主請放心,我已經和大哥說過了,荊州的事情也安排妥當,會安排糜威在荊州”
“好,那你也跟著一起去長安吧。”劉基笑著說道。
“為少主,赴湯蹈火。”糜芳肯定的說道。
劉基看向糜芳身後一人,會心一笑,說道:“子芳,你身後是何人,看著如此雄壯。”
糜芳讓開身子,介紹說道:“少主,此人名典韋,陳留人,是我之前去汝南的時候發現他跟難民一起,看他雄武,就留在身邊當做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