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確實沒打算太“安分”。
在小樓裡的日子,他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那塊殘缺石板上。
依靠【臨摹解析】的能力和胸口智人印記斷斷續續的微弱共鳴,他如同拼湊遠古拼圖般,艱難卻持續地推進著對石板內容的破譯。
好訊息是,收穫遠超預期。
這塊記錄著古老生物兵器強化技術的石板,雖然缺失了最關鍵的“安全限制”和“穩定框架”部分。
但其關於能量晶體的“激化”、“引導”與“定向融合”的思路,以及對“戰鬥構裝體”能量回路和結構強化的一些基礎原理描述,給了他極大的啟發。
他隱隱感覺,這些知識與他的【參造魔具】技能存在著某種潛在的結合點。
如果能吃透一部分,或許他不僅能製造更堅固、更鋒利的工具或武器,甚至可能嘗試創造出具有一定“主動效果”或“能量增幅”特性的簡單魔具雛形。
但壞訊息是,一塊殘破石板的資訊終究有限。
很多關鍵節點因缺失而斷裂,推導陷入瓶頸。繼續閉門造車,進展將微乎其微。
小夜最近則忙碌許多。
郎登堡的契約大廳與中央能源塔一體,不僅功能齊全,更設有一種名為“熔爐之心”的特殊訓練場,據最高支援契約靈訓練至80級!
這對於急於提升燭王等級的小夜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因此,她幾乎每天都帶著燭王前往訓練,憑藉著夜影家族的影響和莉娜給他們留的工資不斷修行。
阿彌因為等級超過80,無法進入“熔爐之心”的常規訓練區,只能留在住所。
……是的,只有他一人現在無所事事。
這天清晨,小夜收拾妥當,準備再次出發。
她看了一眼牆角——阿彌正抱膝坐在地上,面前攤著那塊灰撲撲的石板,純黑的眼眸盯著上面模糊的紋路,眉頭微蹙,一動不動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那身影透著一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沉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悶。
小夜的心軟了一下。
“阿彌,”小夜走到他身邊,蹲下來,輕聲說。
“要不……你今天也出去稍微看看?郎登堡很大,說不定市場上能找到對研究有幫助的東西,或者……就當散散心。”
她頓了頓,又趕緊補充,模仿著莉娜的語氣:
“不過!要聽莉娜小姐的話,不要到處亂跑,不要去奇怪的地方,不要惹事,早點回來!”
阿彌抬起頭,純黑的眸子看向小夜,裡面沒甚麼情緒,卻似乎亮了一下。
“好。”他簡潔地應下,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小夜鬆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她還得鼓起十二分的耐心,去應付訓練場上越來越話癆、總想嘗試“新舞步”的燭王。
阿彌獨自走出小樓,踏入郎登堡清晨的街道。
陽光穿透高空的蒸汽雲霧,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早市的喧囂已然開始,各種氣味和聲響撲面而來。
他放慢腳步,純黑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兩側的店鋪和攤位。
鐵匠鋪裡傳來有節奏的敲打和淬火的嘶鳴;
零件行門口堆放著閃閃發光的齒輪與軸承;
地精商人的攤位上擺滿了寫滿複雜公式的羊皮卷;
精靈開的藥劑店飄出清苦與芬芳混合的味道;
還有售賣熱騰騰豆泥餡餅和燻肉腸的流動小車,香氣誘人……
他走過一個販賣各種礦石和奇怪碎片的攤位時,多停留了幾秒,但沒發現與石板材質或紫色晶體相關的東西。
在一箇舊貨攤前,他注意到幾件帶有模糊古代符文的小物件,拿起來看了看,又搖搖頭放下——紋路太淺,磨損嚴重,沒有解析價值。
他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觀察著,像一滴水融入河流,並不特別顯眼——前提是忽略那雙過於深邃的純黑眼眸。
不知不覺,他拐進了一條相對狹窄、兩側堆著些雜物箱的支路。
這裡行人少了一些,光線也稍暗。
就在他經過一個堆滿空木箱的拐角時,異樣的觸感傳來——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但對於感知敏銳的契約靈來說,足夠了。
一隻髒兮兮、指節粗壯的小手,以與其身形不符的靈巧和速度,悄無聲息地探向阿彌深色褲子的側口袋。
扒手。
阿彌甚至沒有低頭,純黑的眼眸餘光已經捕捉到了那個身影——
一個身形瘦小、穿著不合體破舊衣服、臉上抹著煤灰的矮人少年。動作熟練,眼神卻帶著緊張。
阿彌沒有立刻動作。
他的“財產”——莉娜給的少量零用錢和一些小工具,都存在契約靈的系統空間裡,口袋空空如也。
矮人少年的手指探入口袋,瞬間僵住——
空的?
他錯愕地抬頭,正對上阿彌那雙俯視下來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純黑眼睛。
“!”
一眼萬年。
少年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縮手,轉身就跑!
速度飛快,顯然對這片地形瞭如指掌。
阿彌眉頭微蹙。他下意識地邁步追了上去。
矮人少年如同泥鰍般在小巷裡穿梭,時而鑽進低矮的破洞,時而翻過矮牆。
阿彌不緊不慢地跟著,88級的體能讓他追蹤起來毫不費力,更像是在觀察對方的逃跑路線和這片雜亂區域的佈局。
七拐八繞之後,少年衝進了一條死衚衕,盡頭是一堵高大的石牆,旁邊堆滿了廢棄的金屬零件和破爛傢俱。
少年在牆根停下,背對阿彌,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喘息。
阿彌停在不遠處,剛想開口。
“動手!”
一聲稚嫩卻帶著狠勁的呼喝從側面陰影裡響起!
剎那間,從堆積的破爛後面、半開的破木門裡、甚至頭頂低矮的屋簷上,猛地竄出五六道身影!
有矮人,有精靈,甚至還有一個半大的獸人女孩!
年紀都不大,最大的看起來也不過十三四歲模樣,穿著同樣破舊,臉上髒汙,但眼神卻帶著一股被生活磨礪出的兇悍和警惕。
他們手裡抓著木棍、鏽鐵條、甚至還有彈弓,從不同方向撲向阿彌!
典型的團伙作案,陷阱。
阿彌心中瞭然。他甚至有點想嘆氣。
這群孩子的攻擊,在他眼中破綻百出。
他身形微動,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技能,只是憑藉遠超常人的速度和反應,如同鬼魅般在狹窄的空間裡挪移。
下一秒,撲上來的孩子們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或腳踝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隨即天旋地轉!
“哎喲!”
“啊!”
“砰!砰!咚!”
一連串短促的驚呼和沉悶的落地聲。
不到一秒鐘,所有衝出來的孩子,都已經被阿彌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或絆倒,或輕輕推開,或捏住手腕卸掉“武器”——全部放倒在地,摔成一團。
他們手裡的“武器”散落一地,人則暈頭轉向,疼得齜牙咧嘴,但顯然阿彌控制了力道,沒讓他們受甚麼真正的傷。
阿彌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純黑的眼眸掃過這群倒在地上面露驚懼的“小劫匪”,打算問清楚怎麼回事。
然而,就在他開口的前一瞬——
側後方,一股迅猛的惡風驟然襲來!目標直指他的後心!
這一次的速度和力量,遠非地上這些孩子可比!
阿彌眉頭一挑,原本可以輕鬆避開甚至反擊。
但在感知到來襲者氣息的剎那,他猶豫了零點一秒——並非威脅,而是某種……意外?
就這麼一耽擱,一隻纏著髒兮兮繃帶、卻蘊含著驚人爆發力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的後背上!
“嘭!”
一聲悶響。
阿彌的身體如同被重型攻城錘擊中,整個人向前踉蹌幾步,然後……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他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背部朝下,精準地砸進了衚衕盡頭那堆散發著黴味和鏽蝕氣的廢棄零件與破爛傢俱之中。
“嘩啦——!”
垃圾堆被砸得四散飛濺,揚起一片灰塵。
“大姐頭!”地上的孩子們歡呼起來,掙扎著爬起。
阿彌躺在垃圾堆裡,有點懵。
不是疼的——88級契約靈的體魄,尋常智慧生命的攻擊已經很難破防。
剛才那一拳力道雖猛,但落在他身上跟被大號枕頭砸了一下差不多。
他懵的是……出手的人。
灰塵漸漸落下,一個身影從陰影中大步走出,站定在孩子們前方,擋住阿彌的視線。
那是一個女獸人。
她只比阿彌略矮一點,在獸人中算是相對“小”,但比例極佳。
……那是足以讓長時間和莉娜與小夜在一起行動的阿彌覺得不真實的比例了。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皮甲,下身是便於活動的粗布長褲,赤著腳,腳踝上帶著磨損的皮質護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材——
即便在略顯寬鬆的皮甲下,也能看出驚人的、充滿力量感的飽滿曲線——超S型!
而腰肢卻在皮甲的束勒下顯得緊實有力,雙腿修長勻稱,肌肉線條流暢而不顯笨重。
小麥色的健康肌膚上有著幾道淺淺的疤痕,不僅無損容貌,反而增添了幾分颯爽與不羈。
她的五官立體分明,嘴唇豐潤,此刻正緊抿著,顯得怒氣衝衝。手上纏繞的繃帶一直延伸到小臂,還沾著些油汙和灰塵。
簡而言之,這是一個極其符合阿彌內心深處某些“俗氣”審美——前凸後翹,充滿野性生命力的漂亮女獸人。
……好吧,因為太好看愣神的狀況之前不是沒有出現過,不過基本當場就被小夜“點醒了”。
現在嘛……
他躺在散發著古怪氣味的破爛裡,看著那位氣勢洶洶、漂亮得過分的女獸人,心裡有點無語,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姐!他欺負我們!”那個矮人小偷少年立刻告狀,指著阿彌,聲音帶著哭腔(有一半是真摔疼了)。
“他想抓我們!”精靈女孩也尖聲附和。
女獸人的琥珀豎瞳立刻又瞪圓了一圈,怒火更盛,她上前一步,雙拳緊握,繃帶下的指節發出嘎巴輕響,對著剛從垃圾堆裡坐起身、頭頂還掛著一片爛菜葉的阿彌吼道:
“你想對我的弟弟妹妹們做甚麼?!你這個黑眼怪!”
聲音清亮卻充滿威脅。
阿彌抬手拂掉頭頂的爛菜葉,慢吞吞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鏽屑。
他看著女獸人,試圖解釋:“是他們先動手偷東西,我只是……”
“胡說八道!”
女獸人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打斷他的話,眼神裡滿是“你休想騙我”的篤定。
“我的弟弟妹妹都是好孩子!肯定是你先找茬!看你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就不是好人!敢在這裡撒野,看我不揍扁你!”
她顯然對自己那一拳的效果有些誤解,以為阿彌是被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才飛出去的。
而且,她對“弟弟妹妹”的維護幾乎到了盲目的地步,完全聽不進任何辯解。
阿彌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卻蠻不講理、擼起袖子(雖然沒袖子可擼)就準備再衝上來“狠狠教訓”他一頓的女獸人,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莉娜小姐叮囑的“不要惹事”,從他追那個矮人小偷開始,就已經失敗了。
而現在,事好像還變得更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