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巖組核心區域,那座曾經燈火通明、象徵著財富與堅固的巖窟深處,此刻已化為一片能量暴走的廢墟。
破碎的符文巖壁、熔化的金屬殘骸、凍結的冰霜與焦黑的坑洞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魔力餘燼和血腥味。
戰鬥的中心,三方的身影已經交錯、分離,形成了短暫的、充滿殺機的對峙。
老龜人格魯姆靠在一塊巨大的、銘刻著防禦符文的殘破石碑上,口中不斷溢位暗紅色的、夾雜著內臟碎塊的血液,他身後的龜殼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的妻子芙蕾雅,那位溫柔的龜族女性契約靈,靈體已經黯淡到近乎透明,勉強支撐著丈夫,用水藍色的光芒延緩著他生命的流逝,眼中充滿了悲傷與決絕。
他們剛剛合力施展的、足以逆轉部分戰局的聯合陣法,在吟唱到最關鍵的時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凝滯空間的力量強行打斷,並遭到了可怕的反噬。
另一邊,狼人族首領沃夫加·霜嚎……已然消失不見。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個深深嵌入地面的、邊緣光滑的恐怖拳印,以及四周噴灑狀、已然分不清原本形態的暗紅肉糜與破碎冰晶。
他的霜狼契約靈,亦在主人死亡的瞬間哀鳴消散。
在空間凝滯發動的剎那,那個沉默鬥士的絕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了轟殺這位以勇猛和頑強著稱的狼人身上,力求一擊必殺,杜絕任何可能的臨死反撲。
唯一還算完好的,是精靈銀月·夜影。
他站在稍遠一些、相對完整的石樑上,那身纖塵不染的月白色長袍此刻也沾染了塵埃和幾道焦痕。
他手中那本古樸的書籍微微張開,散發出清冷的光輝,抵消了部分空間凝滯的餘波,讓他得以在最後關頭驚險退開。
但此刻,他那張向來平靜無波、彷彿萬事皆在掌控中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度凝重,甚至可以說是驚怒的神情。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淬了寒冰的利劍,死死鎖定在戰場中央那個臉上帶著狂野笑意、身上雖有傷痕卻氣勢更盛的豬人族少年——
傑波,以及他身邊那個剛剛收回拳頭、周身氣息緩緩平復的鬥士契約靈身上。
“是你!!!”
銀月的聲音冰冷徹骨,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和確認。
上一次神器之戰最後關頭的記憶碎片,與眼前這尊鬥士發動【魔具解放】時那股獨特的、彷彿能凝固時空的霸道拳意,瞬間重合!
“當初……糾纏我和‘老頑石’,逼得黑山不得不自爆才勉強脫身的那個人……就是你!”
銀月的語氣充滿了篤定與殺意。他終於明白了那股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和警惕從何而來!
這個看似年輕狂野的傑波,竟然就是上一次角逐中,那個如同陰影般糾纏不休、最終導致老頑石的契約靈“黑山”自爆爭取時間的元兇!
而他,竟然用某種匪夷所思的手段,重新回到了這場遊戲裡!
“反應不慢嘛,銀月老狐狸。”
傑波(本體)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臉上笑容擴大,充滿了戲謔和毫不掩飾的惡意。
“可惜,知道得太晚了點。沃夫加那頭蠢狼已經變成肥料了,老烏龜也只剩一口氣。現在,輪到你了。”
“只是你……我感覺沒甚麼威脅,上一次還是沃夫加的反撲更危險一些……”
他輕輕揮了揮手,甚至懶得用語言命令。
鬥士契約靈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然出現在銀月所在的石樑下方,一拳轟向石樑的根基!
他要將銀月逼下來,或者直接連人帶石樑一起轟碎!
銀月瞳孔驟縮,心知絕不能落入地面與這恐怖的鬥士近戰。
他手中書籍清輝大盛,書頁無風自動,迅速翻到某一頁。
“出來!禍蟲!火炮手!”
嗡!嗡!
兩道光芒在他身側亮起。
左側,出現了一團不斷蠕動、增殖、由無數細小、半透明、口器鋒利的蟲子聚合而成的怪異生物——【禍蟲】。
它的個體力量微弱,但速度快得驚人,耐性極強,更可怕的是其魔具能力。
右側,則是一個身高兩米五左右、身披厚重符文板甲、肩扛一門造型粗獷猙獰的巨型魔導炮的矮人契約靈——【矮人火炮手】。
他沉默地將炮口對準了下方的鬥士,炮身內部的能量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迅速匯聚、壓縮,散發出毀滅性的波動。
“【魔具解放——寄生潮】!”銀月冷喝。
禍蟲那聚合的身體猛地炸開!不是死亡,而是分化!
無數細小的、半透明的蟲子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飛濺,一部分衝向鬥士,一部分則落向周圍的廢墟、岩石,甚至空氣中逸散的能量!
它們接觸到任何東西,只要不是瞬間被徹底湮滅,就會立刻開始瘋狂吸能、增殖、翻倍!
眨眼之間,以銀月為中心,形成了一片不斷擴散、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蟲潮領域!
這不僅是為了攻擊,更是為了製造屏障,干擾視線,阻礙鬥士的突進路線!
與此同時,矮人火炮手炮口的能量光芒已經熾烈到刺眼!
【魔具解放——轟滅炮】正在蓄力!
他龐大的身軀微微下蹲,符文板甲上的光芒流轉,提供著蓄力期間寶貴的傷害減免。
鬥士面對洶湧而來的蟲潮,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的拳頭依舊樸實無華地向前轟出,拳風所至,前方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排開、壓縮,形成一道真空衝擊波!
“噗噗噗噗——!”
首當其衝的數百隻禍蟲在這絕對的暴力面前瞬間被震成齏粉!
然而,更多的蟲子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無孔不入,試圖附著在鬥士的身上、拳頭上,吸食他的能量。
雖然絕大多數都在接觸的瞬間就被鬥士體表自動激盪的力量震碎,但總有極少數的漏網之魚成功附著,開始瘋狂吸能和嘗試鑽入。
鬥士的動作,因為這無處不在、殺之不絕的騷擾,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遲滯。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遲滯,為矮人火炮手爭取到了關鍵的蓄力時間!
“開炮!!!”
銀月厲聲下令。
“轟隆——!!!”
一道直徑超過半米、凝練到極致、內部翻湧著毀滅效能量的暗紅色光柱,從炮口噴薄而出!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發出噼啪爆響,連那些試圖阻擋的禍蟲都在瞬間氣化!
這一擊,凝聚了火炮手幾乎全部的力量和銀月加持的法力,威力足以將一座小山丘夷為平地!目標直指被蟲潮略微拖住的鬥士!
面對這恐怖的一擊,鬥士終於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他抬起頭,亂髮下的金色瞳孔中,第一次閃過一絲認真的神色。他沒有閃避,因為炮擊覆蓋範圍極大,倉促閃避可能更糟。
他深吸一口氣,雙拳收於腰際,周身那凝滯空間的氣息再次變得濃郁,然後,雙拳齊出,迎向那毀滅的光柱!
“……破!!”
“咚——!!!!!”
並非爆炸聲,而是如同巨錘砸在萬噸金屬上的、沉悶到極致的轟鳴!
暗紅色的能量光柱與無形的空間凝滯力場狠狠對撞!
刺目的強光瞬間淹沒了那片區域,狂暴的能量亂流向四周瘋狂席捲,將附近的蟲潮清空一大片,連銀月腳下的石樑都劇烈搖晃起來,碎石簌簌落下。
光芒散去。
鬥士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他腳下的地面凹陷下去一個深坑,雙臂上的衣物盡碎,露出精悍的、泛著金屬光澤的肌肉,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灼傷和裂痕,甚至有金色的、類似血液的液體滲出。
但他,確實硬生生扛下了這蓄力已久的一擊!
而矮人火炮手,則因為能量瞬間的巨大消耗和反震,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炮口垂下,喘息著,短時間內顯然無法再次發動同等威力的攻擊。
“嘖……”
銀月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棋差一著的冰冷。
他知道,自己的兩個契約靈雖然各有特點,配合也算默契,但在絕對的力量和那詭異的【空間凝滯】面前,依舊不夠看。
對方甚至還沒有動用那頭金剛虎,以及可能存在的第三個契約靈!
蟲潮仍在翻湧,但增殖的速度已經開始跟不上被鬥士拳風和能量餘波清空的速度。
鬥士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手臂,眼中的金色光芒重新變得銳利,再次鎖定了石樑上的銀月。
銀月不再猶豫,將手中的古樸書籍向上一拋,書籍自動懸浮在他頭頂,灑下清輝形成一層最後的護盾。
同時,他右手一翻,一柄細長、閃爍著月華般清冷光芒的精靈細劍出現在他手中。
身為銀月家族的核心成員,他並非純粹的法師。
精靈的敏捷與劍術,同樣是他的依仗。
他主動從石樑上躍下,細劍化作一道道清冷的月光軌跡,配合著殘存的蟲潮和重整旗鼓、開始進行小威力速射干擾的火炮手,與鬥士展開了最後的、絕望的周旋。
他的劍術精妙絕倫,步伐靈動如風,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鬥士致命的拳鋒,細劍偶爾點在鬥士的關節、穴位等薄弱處,雖不能造成實質傷害,卻也帶來了不少麻煩。
他頭頂的古書不斷釋放出禁錮、遲緩、淨化等輔助法術,干擾著鬥士的節奏。
這已經是銀月在絕境下所能做到的極致。
他就像一隻在暴風雨中穿梭的雨燕,用盡一切技巧和底蘊,拖延著最終毀滅的降臨。
然而,實力的鴻溝,並非技巧和意志可以完全彌補。
“太慢了!太軟了!銀月,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和上次一樣,只會躲躲藏藏?!”
傑波(本體)在不遠處抱著手臂觀戰,臉上充滿了不耐煩和嘲諷。
“鬥士,別玩了!解決他!”
彷彿被主人的話語激怒,又或是玩膩了這場追逐遊戲,鬥士眼中金光驟然大盛!
他的速度,在原本的基礎上,再次飆升!
不再是簡單的突進,而是帶出了一連串真假難辨的殘影!
銀月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
他全力揮劍格擋,細劍與一隻突兀出現在他胸前的拳頭碰撞!
“鐺——咔嚓!”
細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上出現了裂痕!
巨大的力量將銀月整個人震得向後倒飛出去,頭頂的古書護盾一陣劇烈搖曳!
不等他落地調整,鬥士的真身已然出現在他倒飛路徑的正前方,另一隻拳頭,帶著終結一切的氣勢,朝著他的頭顱轟然砸下!
結束了。
銀月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也有一絲解脫。至少,他知道了敵人的真面目……
就在那致命的拳頭即將觸及銀月額頭的剎那——
“咻——!!!”
一道銳利的、裹挾著熾熱尾焰的破空之聲,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從戰場側上方一處崩塌了一半的巖架陰影中,激射而出!
目標,並非鬥士,也不是瀕死的銀月或龜人。
而是——正抱著手臂、滿臉嘲弄觀戰的傑波(本體)的咽喉!
這一箭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傑波精神最鬆懈、注意力完全被銀月最後的掙扎吸引的瞬間!箭矢的速度快得驚人,角度更是陰毒無比!
傑波臉上的嘲弄瞬間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驚怒!
“鬥士!!!”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完整的閃避動作,只能嘶聲吼叫!
一直鎖定著銀月、即將完成絕殺的鬥士,反應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在聽到主人示警的同一剎那,他硬生生止住了轟向銀月頭顱的拳頭,身形如同違反了物理定律般,在半空中強行扭轉,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瞬間擋在了傑波的身前!
“鐺!!!”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支偷襲的火焰箭矢,狠狠地釘在了鬥士及時抬起格擋的小臂臂甲之上!
箭矢上的火焰炸開,卻只在暗沉的臂甲上留下一個焦黑的痕跡和細小的凹陷,未能穿透!
然而,箭矢帶來的衝擊力,以及鬥士強行中斷必殺一擊、超遠距離瞬間回防所帶來的巨大負荷,讓傑波和鬥士都悶哼了一聲。
傑波更是因為契約靈瞬間的劇烈能量波動牽扯到自身傷勢,嘴角再次溢位血絲。
“誰?!!”
傑波猛地扭頭,充滿殺意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刺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崩塌的巖架陰影中,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渾身傷痕,血跡斑斑,但眼神卻燃燒著決死戰意的……
阿彌!
“是你?!”
傑波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混合著荒謬、憤怒以及一絲被冒犯的狂躁表情:“你這個該死的‘存檔點’!居然敢偷襲我?!誰給你的膽子?!!”
他簡直要氣笑了。
這個本該乖乖等待,默默退場的“失去價值的工具”,竟然敢主動跳出來,在他即將完美收官的時刻,壞他的好事?!
阿彌沒有回答,只是舉起手中一把由【參造魔具】臨時凝聚、弓身流轉著土石光澤的長弓,弓弦上,另一支同樣簡陋卻鋒銳的石箭,已經再次搭上,箭尖穩穩地指向傑波。
而在阿彌身後的陰影裡,另一個相貌與他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氣息稍弱、眼神同樣堅定的“阿彌”(複製體),也握緊了手中新凝聚的粗糙武器,無聲地表明瞭立場。
兩個“阿彌”,在此刻,為了同一個目標,站在了同一個戰線上。
傑波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肌肉因為極致的怒意而微微抽搐,他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吼:
“真是……讓人火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