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亂的前線廝殺聲被遠遠拋在身後,空氣中瀰漫的硝煙與血腥味也逐漸被潮溼的泥土和植物氣息取代。
小夜和阿彌憑藉著對聯軍和紫巖組大致佈防的記憶(尤其是阿彌那來自“未來”的模糊印象),小心翼翼地繞開了主戰場和雙方的巡邏路線。
他們的思路很清晰:
真正的阿彌和小夜能在聯軍中嶄露頭角,甚至被傑波視為值得利用和忌憚的“棋子”,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莉娜小姐的賞識與推介。
但他們的“複製體”呢?
如果存在“複製體”,並且身處紫巖組,那麼情況很可能截然不同。
一個面板評級只有D、技能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契約靈,加上一個性格怯懦、可能並不擅長戰鬥甚至有些逃避的靈主小夜……
在這樣的神器之戰中,他們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分配到最後方,從事最安全也最不起眼的工作——比如,後勤補給。
“前面那片岩窟後面的窪地,我記得‘上一次’偵查時,好像是紫巖組的一個臨時物資轉運點。”
阿彌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一片被嶙峋怪石半遮掩的區域。
他不敢確定這個情報在這次時間線裡是否依然準確,但值得一探。
兩人藉助岩石和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
阿彌啟用【附套索】,利用其短距離、無聲的牽引加速能力,如同兩道貼地疾行的幽靈,迅速穿越了幾處可能存在的警戒空隙。
果然,繞過一片巨大的風化石筍後,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出現在眼前。
這裡搭建著幾頂簡陋的帳篷,堆放著小山般的木箱、水囊和成捆的粗糙繃帶。空氣中飄散著乾糧、草藥和金屬器械特有的混合氣味。
幾個穿著紫巖組制式皮甲、但氣息明顯不強、甚至有些懶散的獸人和矮人士兵正靠在箱子上打盹,或漫不經心地清點著物資。
而在窪地邊緣,靠近一條細小溪流的地方,兩個身影正在吃力地搬運著一個沉重的、裝著礦石樣本的木箱。
看到那兩個人影的瞬間,小夜和阿彌的身體同時僵住了。
儘管穿著粗糙的、打著補丁的灰色衣物,臉上沾著塵土,神情疲憊而緊張……
但那熟悉的身形,那鴉族特有的、即使努力收攏也顯得有些不自然的折斷羽翼輪廓,以及她身邊那個沉默寡言、面容平凡卻帶著一股莫名熟悉感的男性契約靈……
是小夜。
和阿彌。
“果然……在這裡!”
小夜激動地說道,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個正小心翼翼挪動腳步、生怕摔倒的“自己”。
阿彌的心臟也猛地跳動了一下。
找到了!真的存在!
然而,他們的出現雖然隱蔽,但窪地裡並非全是昏昏欲睡計程車兵。
就在他們從陰影中現身、目光鎖定目標的剎那,一個正在溪邊打水、眼角餘光瞥見異常的紫巖組半人馬哨兵猛地抬起頭,恰好對上了他們的視線!
“敵——”半人馬哨兵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
“咻!”小夜反應極快,一枚【星竹籤】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精準地釘入了半人馬哨兵正準備發出更大警報聲的喉嚨!
哨兵嗬嗬兩聲,瞪大眼睛,手中的水桶“哐當”落地,龐大的身軀踉蹌著倒下。
但這輕微的聲響和動靜,已經足以驚動窪地裡的其他人!
“甚麼聲音?!”
“有敵人!在後……”
另外兩名打盹計程車兵驚醒,慌亂地抓起身邊的武器。
阿彌眼神一冷,不再隱藏。
他猛地從藏身處衝出,雙手按地!
【參造魔具】——土刺叢生!
“噗噗噗!”
數根尖銳的石筍毫無徵兆地從那兩名士兵腳下的地面猛地刺出!
一人被直接刺穿腳掌,慘叫著倒地;另一人驚險跳開,卻被小夜緊隨而至的第二枚竹籤射中了眼眶,慘嚎著向後跌倒。
襲擊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窪地裡的幾名守衛瞬間被解決。
但巨大的動靜和士兵臨死的慘叫,已經徹底打破了此地的寧靜。
前方,正在搬運箱子的“複製體”小夜和阿彌,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呆住了。
箱子從他們手中滑落,“咚”地一聲砸在地上。
兩個小夜,兩個阿彌,隔著數十米的距離,在瀰漫開淡淡血腥味的窪地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視”。
本體小夜看著那個“自己”——
眼神驚慌,臉色蒼白,下意識地縮著肩膀,緊緊抓住身邊契約靈的衣袖,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
那副怯懦、驚恐、彷彿隨時會哭出來的樣子,讓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同情,有悲哀,也有一絲慶幸——
慶幸自己遇到了阿彌,經歷了許多,終究不再是這般模樣。
……好吧,不經常是。
而本體阿彌,則凝視著那個“阿彌”。
對方的面容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但眼神卻截然不同。
那裡面沒有歷經生死磨鍊出的沉靜與銳利,也沒有揹負秘密的沉重,只有一種單純的、屬於“新手契約靈”的緊張、戒備,以及……在突發危險面前,強行壓下的、保護靈主的決心。
在短暫的震驚和愣神之後,複製體小夜猛地反應過來,臉上血色盡失,尖聲叫道:
“阿彌!快!快發警報!有敵人潛入後勤了!”
她一邊喊,一邊慌亂地試圖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小的、似乎是訊號發射器的骨哨。
複製體阿彌動作比她更快!
他幾乎在聽到“警報”二字的瞬間,就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擋在了複製體小夜的身前。
與此同時,他的雙手之上,黯淡的土黃色光芒亮起——同樣是【參造魔具】!
兩把粗糙、邊緣甚至有些凹凸不平的岩石短刀,迅速在他手中成型。
他緊握著這兩把遠不如本體阿彌凝聚得精細和堅固的“武器”,面對著明顯是入侵者、且瞬間解決了守衛的本體二人組。
他臉上雖然也有緊張,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牢牢鎖定著本體阿彌,做出了戰鬥的姿態。
顯然,他判斷出,本體阿彌是更大的威脅。
“不能讓他們發出警報!”
本體小夜急道。
一旦警報發出,附近的紫巖組戰鬥人員會迅速趕來,他們的行動就徹底暴露了,甚至可能陷入重圍。
“交給我。”
本體阿彌沉聲道,目光與複製體阿彌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事到如今,沒有退路,只能動手!
他必須迅速制服複製體二人,阻止警報,然後……嘗試驗證那個關於“智人”的猜想。
沒有絲毫猶豫,本體阿彌身影一晃,【附套索】微光閃動,他如同離弦之箭,徑直衝向擋在前方的複製體阿彌!
速度之快,遠非複製體可比!
複製體阿彌眼神一凝,低喝一聲,雙手持著岩石短刀,不退反進,迎著本體阿彌衝了上去!
他要用自己的身軀和刀刃,為身後的靈主爭取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兩個相貌一模一樣,能力同源,卻走向了不同道路的“阿彌”,在這偏僻的後勤窪地,為了各自守護的“小夜”,即將展開一場決定未來走向的、奇特的內部對決!
刀刃,即將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