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時光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裡緊繃的氛圍中流逝,如同暴風雨前壓抑的寧靜。
阿彌和小夜遵循著莉娜的安排,儘可能地恢復狀態,熟悉自身能力。
就在這種蓄勢待發、彷彿弓弦已拉至滿月的寂靜中,最後一名倖存者也終於被“引路魚”送入這片空間。
幾乎就在他踏入的瞬間,那個熟悉而冰冷的宏大聲音,毫無預兆地再次響徹每一個倖存者的腦海,同時,所有靈主的系統面板也強制彈出,閃爍著不容忽視的醒目光芒:
【所有參與者已分出結果。】
【當前倖存者數量確認。】
【第三階段,最終選拔,即將開始。】
天空之上,那原本只是模擬晝夜交替的光源,此刻彷彿化作了一隻無形而漠然的巨眼,冰冷地注視著下方如同螻蟻般聚集的渺小生靈。
聲音毫無感情地繼續迴盪,清晰地宣告著最後的、也是最為殘酷的規則:
【規則如下:】
【一、所有參與者及其契約靈,將被完整複製。】
【二、以複製體為基準,所有單位隨機分為三組。】
【三、試煉場地內,分佈有若干“礦藏”據點。】
【四、各組需設法佔據礦藏,奪取其週期性產出的資源——“礦藏”。】
【五、“礦藏”產出物包含各類補給、稀有材料,有機率產出“神器碎片”。集齊特定數量及種類的“神器碎片”,可合成對應神器。】
【六、極小機率,礦藏可能直接產出完整“神器”。】
【七、重要限制:當不同組的參與者同時存在於同一礦藏據點範圍內時,該礦藏將停止產出,直至僅剩一組人員。】
【八、當任意完整“神器”現世(無論合成或直接產出),即視為最終階段開啟,所有限制解除,爭奪直至神器歸屬確定。】
【最終選拔,將於次日夜幕降臨、諸位閤眼休憩之時正式開啟。】
【做好準備。】
聲音戛然而止,系統面板上的光芒也漸漸隱去,只留下冰冷而殘酷的文字,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中,帶來灼痛與沉重。
規則宣佈完畢的瞬間,整個休息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彷彿連空氣都凝固的死寂。
隨即,各種壓抑的驚呼、沉重的呼吸、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和急促低沉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爆發開來。
“複製?分組?這……這是甚麼意思?我們要和自己打嗎?”
“礦藏?搶奪資源?還要像拼圖一樣合成神器?這太……”
“不同組的人在就不能產出?這是赤裸裸地逼我們互相廝殺,不留任何轉圜餘地啊!”
“直接產出神器?這機率恐怕比被流星砸中還小吧……”
“最終階段……所有限制解除,那就是毫無規則的大混戰了!直到決出最後的勝者!”
各種情緒在人群中瘋狂蔓延——有意料之中的凝重和肅殺,有對規則赤裸裸殘酷性的瞭然與接受。
但更多的,是對那渺茫到極致、卻又真實存在的“神器”機會的渴望、貪婪與隨之而來的決絕。
沒有人愚蠢到提出異議或反抗,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掙扎著走到這一步,早已身陷局中,沒有了回頭路。
規則由那至高無上、無法理解的意志制定,他們這些棋子,能做的,只有接受,然後在這血腥的棋盤上,想盡一切辦法,掙扎著活下去,並奪取那唯一的勝利。
莉娜、阿彌和小夜迅速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以及緊隨其後、如同野火般迅速燃起的熊熊戰意。
這個規則,既複雜——涉及複製、分組、資源管理、合成機制;
又直接得殘忍——核心就是對抗與爭奪,那個“同時存在即停產”的設定,更是將衝突時刻擺在檯面上,將合作與對抗的平衡推向了極致。
就在這時,他們的系統面板再次同步閃爍,清晰的分組資訊浮現出來。
【分組確認。】
【組別:青玉組。】
【成員:莉娜(本體),小夜(本體),銀月(本體)……(後續為其他隨機分配到本組的陌生參與者名單及他們的契約靈資訊)】
“我們在一組!”
小夜驚喜地低撥出聲,幾乎是本能地緊緊抓住了莉娜的衣袖,彷彿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確定的浮木。
這無疑是個天大的好訊息,意味著在前期至關重要的資源積累階段,他們不必立刻與最熟悉、最信任的夥伴兵戎相見,可以集中力量一致對外。
莉娜也幾不可察地微微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冰冷嘴角緩和了些許,甚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屬於運氣的慶幸。
能與經驗老道、實力深不可測的銀月家主,以及雖然評級不高卻總能帶來意外之喜的阿彌和值得信任的小夜分在一組。
至少在初期爭奪和防禦階段,他們這個小團體擁有著令人生畏的凝聚力和實力優勢。
她抬起頭,目光正好與從不遠處沉穩走來的銀月·夜影相遇。
他依舊是那副山嶽般沉穩的姿態,周身氣息內斂,對著莉娜微微頷首,古井無波的眼神中傳遞出明確的資訊——他也收到了分組資訊,並且接受了這個暫時的同盟。
“看來,我們暫時還是同伴。”
銀月的聲音平和依舊,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嗯,”莉娜點頭回應,迅速進入狀態,眼中閃爍著分析的光芒。
“規則都清楚了,礦藏的持續產出是我們積累優勢、甚至直接決定勝負的關鍵。但那個‘同時存在即停產’的設定,非常麻煩,它幾乎杜絕了和平共處的可能。”
“是的,”銀月目光深邃,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硝煙瀰漫的礦藏據點。
“這規則要求我們不僅要具備快速佔領礦藏的能力,更要擁有有效驅逐、乃至……永久清除其他組覬覦者的實力和決心,才能保證穩定的收益。
初期策略,應儘量避免與實力不明的其他組過早陷入消耗性的僵持,優先識別並佔領那些易於防守、或是產出效率可能更高的礦藏,迅速鞏固我們的優勢。”
阿彌在一旁默默聽著兩位經驗豐富的靈主分析,心中也在飛速運轉。
分組機制像是一道緩衝,避免了近百人在一開始就陷入完全混亂的無序廝殺,但那個該死的停產規則又像是一根導火索,時刻準備點燃衝突。
而“複製體”的存在,更是一個巨大的未知變數——是擁有本體全部能力和記憶的完美複製?
還是存在某種缺陷或限制?
這一切,恐怕只有等到進入試煉場,親眼見到“自己”才能知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遠處另一堆篝火。那裡,氣氛似乎有些異樣。
傑波雙手抱胸,靠在他的金剛虎身上,臉上慣常的痞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的沉默,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
而他的隊友,狐人菲兒,正一臉焦急地拉著小呆,壓低聲音急促地說著甚麼。
“小呆!聽話!我們被分在‘赤金組’,和莉娜小姐他們不是一隊了!接下來就是對手了!
我們……我們退出吧?現在退出還來得及!神器甚麼的太危險了!”
菲兒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恐懼和懇求,她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瞥向沉默的傑波,那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忌憚。
然而,一向膽小怯懦、幾乎對菲兒言聽計從的小呆,此刻卻不知為何,變得異常執拗。
他緊緊抱著自己,矮小的身體微微發抖,卻用力搖著頭,嘴唇抿得死死的,不肯挪動腳步,嘴裡嘟囔著:“不……不行……不能退出……我要……我要……”
菲兒又急又氣,還想再勸,卻突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轉頭,發現傑波不知何時微微側過了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此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沒有任何情緒,卻讓菲兒瞬間如墜冰窖,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渾身打了個明顯的寒顫。
她下意識地鬆開了拉著小呆的手,臉色蒼白地後退了半步。
傑波根本沒有看正在爭論的菲兒和小呆,他的目光似乎漫無目的地掃過全場,最後,與遠處正望著他的阿彌,視線有了一瞬間的短暫交匯。
阿彌心中微微一沉。
他已經將傑波視為了可以託付背後的夥伴,但冰冷的規則即將把他們推向對立面。
他看著傑波那異常平靜的表情,以及菲兒那近乎恐懼的反應,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男人,絕對還藏著未曾顯露的、可怕的底牌。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在接下來的試煉中,傑波將會成為一個極其棘手、甚至可能比那些陌生強者更危險的存在。
傑波很快移開了目光,重新恢復了那副抱胸倚虎的姿態,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但那一瞬間的眼神交匯,以及菲兒異常的反應,已經在阿彌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記。
周圍其他篝火旁,不同小組的成員們也都在迅速集結、低聲討論。
有人面露喜色,顯然抽到了實力強勁或能力互補的隊友,或是成功避開了那些名聲在外的棘手對手;
有人臉色陰沉如水,默默計算著己方的實力與劣勢,思考著破局之法;
更有甚者,目光已經如同獵食者般,開始毫不掩飾地、帶著評估與惡意打量起即將成為對手的其他組成員。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火藥味,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幾乎令人窒息。
“最終選拔……”
小夜喃喃自語,手心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微微出汗,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莉娜將目光從傑波那邊收回,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凝聚起銳利如寒冰刀鋒般的光芒,她看向自己身邊的同伴——
沉穩的銀月,可靠的阿彌,堅定的小夜,以及他們身邊那些沉默卻散發著強大氣息的契約靈們。
“既然規則已定,分組已明,多想無益。”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領袖氣質,驅散著同伴心中最後的一絲迷茫。
“利用這最後的時間,將身體和精神都調整到最佳狀態。記住我們彼此的優勢,也要時刻警惕場地內外的所有潛在威脅。
明日,當我們合上眼睛的那一刻,便是這決定命運的最後一戰的序幕。”
她環視眾人,最後將目光投向遠方那片被篝火映照得明暗不定的虛無,彷彿已經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即將遍佈礦藏、燃起無盡戰火與鮮血的最終試煉場。
“為了勝利,”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也為了……我們必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