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況對阿彌極為不利。
影狼的迅捷與豬人“獠牙”的蠻力形成了完美的互補。
阿彌手持雙劍,將“參造魔具”的靈活性發揮到極致,白色畫素劍刃時而化作密不透風的劍網格擋影狼的爪擊,時而不得不硬碰硬地招架豬人那開山裂石般的骨棒重砸。
每一次與骨棒的碰撞,都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骨骼隱隱作痛,腳下光滑的白色方塊地面甚至被踩出細微的裂痕。
身上的傷口在不斷增多,影狼的利爪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雖然不深,卻在不斷消耗他的體力和集中力。
那黑羽還在外圍如同烏鴉般聒噪不休,惡毒的嘲諷和催促如同毒液,試圖侵蝕他的意志。
“對!就是這樣!獠牙,砸碎他的骨頭!”
“廢物!連我的兩個契約靈都打不過,還敢口出狂言!”
“等你死了,我會好好‘照顧’小夜那個賤人的!”
怒火與壓力如同催化劑,終於點燃了阿彌體內潛藏的力量。
在一次強行側身避開骨棒直擊,卻被餘波掃中肩頭,傳來一陣劇痛的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灼熱的力量從心臟深處爆發,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不屈之血】,觸發!
原本C級的力量與速度在這一刻臨時躍升至B級水準!
疲憊感被一掃而空,身體的沉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與力量感。
他眼中的世界彷彿也清晰了幾分,影狼的動作軌跡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難以捕捉。
“嗯?”
黑羽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阿彌氣息的變化,看到他身上那些細小的傷口竟然有緩緩癒合的跡象,眼神一凝,隨即變得更加陰狠。
“垂死掙扎!影狼,獠牙,別玩了!解放魔具,給我徹底碾碎他!”
得到命令,影狼發出一聲低沉咆哮,周身陰影能量劇烈湧動,它那對利爪瞬間覆蓋上了一層如同黑曜石般的幽暗光澤,散發出更加鋒銳、彷彿能撕裂靈魂的氣息——
【魔具解放·暗影撕裂】!
而豬人獠牙更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它那根巨大的骨棒上浮現出扭曲的血色符文,棒身彷彿膨脹了一圈,攜帶著更加恐怖的力量和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煞氣,朝著阿彌當頭砸下——
【魔具解放·碎顱重擊】!
面對這驟然升級的攻勢,阿彌瞳孔驟縮。他不敢有絲毫保留,將【不屈之血】帶來的全面提升催谷到極致!
雙劍交叉於頭頂,體內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白色畫素劍刃發出嗡鳴,硬生生迎向那裹挾著血光的骨棒!
“轟——!!!”
比之前猛烈數倍的能量碰撞爆發開來!
阿彌腳下的白色方塊地面寸寸龜裂,他整個人被那巨大的力量壓得半跪下去,喉頭一甜,一絲鮮血從嘴角溢位。
但他終究是憑藉爆發後的力量,堪堪擋住了這足以將他砸成肉泥的一擊!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就在他全力抵擋豬人重擊的同時,完成了魔具解放的影狼,身形一晃,瞬間分化出四道凝實無比的黑色殘影,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帶著撕裂一切的暗影爪擊,同時向他襲來!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結束了!”黑羽臉上露出了殘忍而快意的笑容。
另一邊,小夜眼睜睜看著阿彌為了保護自己而陷入絕境,看著那同族之人臉上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快慰,她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恐懼依舊存在,對族規的畏懼,對暴力的害怕,如同沉重的鎖鏈纏繞著她。
但看著阿彌嘴角溢位的鮮血,看著他為了自己獨自面對兩個強大契約靈的圍攻,一種更加熾烈的情感衝破了恐懼的牢籠——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再讓阿彌獨自承受這一切!
她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徘徊與掙扎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她便猛地抬起了手,指間不知何時夾住了一根自己翅膀上脫落下來的、邊緣鋒銳的黑色羽毛。
她沒有去看那致命的狼影與骨棒,而是將目光死死鎖定在了那個一切的始作俑者——黑羽身上!
“嗖!”
漆黑的羽毛如同致命的飛刀,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嘯音,直射黑羽的面門!
正沉浸在勝利快感中的黑羽根本沒料到小夜竟然敢主動攻擊他!
倉促之間,他嚇得怪叫一聲,狼狽不堪地向後仰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才勉強躲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擊。
羽毛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走幾縷髮絲,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細微的血痕。
“你……你這個賤人!竟敢偷襲我?!”
黑羽又驚又怒,摸著臉頰上的血痕,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小夜,聲音尖利。
“你找死!”
小夜一擊不中,臉上卻沒有任何退縮,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黑羽!讓你契約靈停手!否則……”
“否則甚麼?!”黑羽暴怒地打斷她,眼神兇狠。
“否則你還能怎麼樣?就憑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等我殺了你的契約靈,下一個就是你!我要把你們的屍體都丟去喂……”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回答他的,是小夜驟然揮出的雙手!
無數閃爍著冰冷寒光的【星竹籤】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地朝著他籠罩而去!這一次,不再是騷擾,而是帶著決絕的殺意!
黑羽臉色劇變,他自身的戰鬥能力確實稀鬆平常,面對如此密集的攻擊,只能一邊發出驚恐的叫聲,一邊手忙腳亂地揮舞手臂格擋、躲閃。
星竹籤叮叮噹噹地打在他匆忙凝聚的微弱護體能量和手臂上,雖然大部分被擋下,但還是有幾枚穿透了防禦,刺入了他的手臂和大腿,帶來一陣陣刺痛。
“啊啊啊!你這個篡逆的災星!家族的恥辱!”
黑羽疼得哇哇大叫,他猛地向後急退,同時背後那雙完好的黑色羽翼奮力一振!
呼!
他騰空而起,迅速拉高了高度,脫離了小夜星竹籤的有效射程。
飛到半空,看著下方因為翅膀殘疾而無法飛行、只能仰頭怒視他的小夜,黑羽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帶著殘忍意味的興奮笑容。
“哈哈哈!飛不起來吧?小賤人!你就只能在下面眼睜睜看著!
看著你的契約靈是怎麼被一點點撕成碎片的!等收拾了他,我再慢慢炮製你!我會讓你知道,挑釁我的下場!”
他懸浮在空中,志得意滿,彷彿已經掌控了生殺大權。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著待會兒如何折磨小夜,如何向族裡彙報自己“清理門戶”的功績。
然而,他忘記了,或者說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以至於忽略了——
這片純白的“路”上,並非只有他們三人。
就在他享受著這份扭曲的勝利預感,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下方的小夜和苦苦支撐的阿彌身上時……
從他側後方的遠處,一道細微卻凝練至極的赤紅色光芒,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破空而來!
那光芒速度極快,快到超越了聲音!等黑羽感覺到背後傳來的致命危機感時,已經晚了!
“噗嗤!”
一聲輕響。
赤紅光芒如同燒紅的烙鐵,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黑羽匆忙間在背後凝聚的薄弱防禦能量,然後精準無比地從他的後心貫入,前胸透出!
帶出了一蓬滾燙的鮮血和破碎的內臟組織!
黑羽臉上的興奮和殘忍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與難以置信。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個焦黑的、正在迅速擴大的空洞,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身上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黑色的羽翼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從半空中直直地墜落下來。
“砰!”
沉重的落地聲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黑羽摔在冰冷的白色方塊上,身體抽搐了幾下,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口中湧出,染紅了一小片純白。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那永恆不變的白色“天空”,充滿了不甘、困惑和徹底的絕望,最終,失去了所有神采,徹底不動了。
幾乎在他氣息斷絕的同一時刻,下方正在瘋狂攻擊阿彌的影狼和豬人獠牙,動作猛地一僵。
隨即二者都發出一聲充滿了痛苦與迷茫的哀鳴,它們的身軀如同沙雕般開始崩潰、消散,化作了點點光芒,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阿彌和小夜都愣住了。
阿彌還保持著雙劍格擋的姿勢,身上【不屈之血】的光芒尚未完全消退,他看著眼前憑空消失的敵人,又看向遠處那個墜落在地、已然失去生命的黑羽,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小夜更是呆立原地,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與茫然。
前一刻還囂張不可一世、欲致他們於死地的同族,就這麼……死了?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那道赤紅光芒射來的方向。
只見在極遠處,一個模糊的身影正收回了手,似乎朝他們這個方向歪了歪頭,但沒有任何善意或者惡意,只有一種純粹的、如同看待路邊石子般的漠然。
隨後,那個身影便不再停留,轉身,繼續沿著“路”的方向,沉默而迅速地遠去。
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清理了一隻聒噪的蚊蟲,絲毫沒有靠近或者交流的意思。
靈主死亡,契約靈隨之消散。
這片區域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阿彌粗重的喘息聲,小夜急促的心跳聲,以及那具逐漸冰冷的鴉人屍體,無聲地訴說著這片“路”上的殘酷與無常。
這個強行與他們同行不到一天,帶來了無數羞辱與危機的同族,就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突兀地退場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如同一個光怪陸離的、令人心悸的夢。
“好了,小夜,已經沒事了。”阿彌深吸一口氣,終於從這怪誕的戰局結尾回過神來。
他扭頭見小夜還是傻乎乎的看著屍體,上前拉了拉。
小夜也終於醒轉過來。
二者不再言語,只是加快腳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不管戰鬥以何種形式結束,他們仍然需要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