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的平衡,如同脆弱的琉璃,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僅僅維持了不到片刻。
初次聯手阻擊的成功,帶來的短暫信心,很快便在阿拉米爾隨之而來的、如同狂風暴雨般的反擊中消磨殆盡。
數值上的恐怖差距,是任何技巧與配合都難以完全彌補的鴻溝。
阿拉米爾手中的雷槍不再追求極致的速度與單點貫穿,而是化為了毀滅的延伸。
每一次揮掃,都帶起一片覆蓋數十米範圍的雷霆電網;
每一次突刺,即便被勉強格擋或偏轉,那逸散的衝擊力和麻痺效果也足以讓金剛虎這樣的力量型契約靈動作變形,讓火鳳的火焰為之黯淡。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帶著一種歷經無數戰場錘鍊出的冷酷精準,每一次攻擊都逼得眾人狼狽閃避,或需要銀月·夜影耗費大量法力構築壁壘才能勉強抵擋。
有破綻嗎?
有!
在雷霆轉換的瞬間,在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那百分之一秒裡,那由極致速度帶來的、細微到幾乎無法捕捉的間隙,確實存在。
阿彌的“臨摹解析”在瘋狂運轉,他能“看到”那些線條,那些理論上可以切入反擊的點。
但是,看到了,不代表能抓住。
那間隙太短,而阿拉米爾周身自然逸散的雷霆力場太強,任何試圖靠近的攻擊,要麼被提前引爆,要麼就像投入熔爐的冰塊,瞬間蒸發。
阿彌操控著三根巖矛,試圖尋找機會遠端干擾,或是趁隙攻擊那一直懸浮在後方、好整以暇的精靈靈主。
但阿拉米爾甚至沒有正眼看他一眼,只是隨手一揮,一道擴散的環形雷暴便以他為中心迸發,逼迫得阿彌不得不全力操控巖矛在身前格擋、同時自身狼狽後撤。
巖矛在雷霆中寸寸碎裂,化為焦黑的石子。
僅僅是應對這些範圍攻擊的餘波,就已讓他左支右絀,體內氣血翻騰。
“該死……連靠近都做不到嗎?”阿彌咬牙,感受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另一邊,一直沉默觀戰的精靈靈主,雷克斯·逐光,似乎終於對這場“稍微”超出了他預計的抵抗,提起了一絲“交流”的興趣。
他的目光越過狂暴的戰場,落在了銀月·夜影身上,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夜影家族……我略有耳聞。一個在精靈族譜系邊緣掙扎求存的小家族,據說對古代神器有些偏門的研究。”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所以呢?就憑這點底蘊,也敢妄想在這神器角逐中分一杯羹?甚至……阻攔我的道路?”
他輕輕搖頭,彷彿在嘆息螻蟻的不自量力:“小家族,就該有小家族的覺悟。老老實實成為強者登頂的墊腳石,是你們註定的命運。”
銀月·夜影眼神一寒,他深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
既然阿拉米爾難以瞬間擊破,那麼攻擊其靈主本體,或許能迫使契約靈回防,創造機會。
他手中書頁急速翻動,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銀色光束,如同破曉之矛,驟然射向雷克斯!
然而,雷克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
就在銀色光束即將臨體的瞬間,一道曼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他身後的陰影中旋舞而出!
那是一個身著華麗舞裙、身姿輕盈如蝶的契約靈。
她臉上覆蓋著半張精緻的面具,裸露的下頜線條優美,雙手各持一柄不過尺長的、閃爍著寒光的短刃。
她以一種看似舞蹈般的步伐,環繞在雷克斯身邊,手中短刃劃出玄奧的軌跡,竟精準地將那道威力不俗的銀色光束如同切裂綢緞般,寸寸瓦解、消散!
“甚麼?!”莉娜瞳孔一縮。
她能感覺到,那個舞女契約靈的氣息雖然不如阿拉米爾那般霸道恐怖,但也絕對達到了A級的層次!
而且,她的動作與雷克斯之間存在著一種奇妙的韻律同步,彷彿兩者是一體。
“是‘伴生舞者’。”銀月·夜影沉聲道,臉色更加凝重。
“傳聞她們與逐光家族世代締結了特殊的共生契約,無法遠離其家族,願意世世代代成為契約靈庇護逐光負責近身護衛。
沒想到……他竟然擁有兩位如此強大的契約靈!”
阿拉米爾主攻,勢不可擋;伴生的舞者護主,滴水不漏。
兩位契約靈的配合,瞬間讓戰局的天平再次急劇傾斜。
銀月·夜影和火鳳的壓力陡增,不僅要應對阿拉米爾的狂攻,還要時刻防備那舞女詭異莫測的突襲與能量干擾,頓時陷入了被動防守,險象環生,再也無暇他顧。
“必須先解決一個!”
傑波怒吼著,金剛虎硬頂著雷霆的灼燒,試圖強行突破,為銀月家主創造機會。
但阿拉米爾的目光,卻驟然鎖定了他。
“獸人……”阿拉米爾那雷霆轟鳴般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冷漠,“你的攻擊,猶豫而保守。你在……藏拙。”
他的雷槍微微調整方向,無視了金剛虎的撲擊,直指傑波本人!
那槍尖凝聚的毀滅效能量,讓傑波周圍的空氣都開始電離,發出噼啪聲響。
“弱小本身並非原罪。”阿拉米爾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
“但弱小卻心懷僥倖,試圖以拙劣的演技矇蔽強者,這份傲慢……死不足惜!”
話音未落,雷槍已然化作一道死亡流光,跨越空間,直刺傑波眉心!、
一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攻擊都要凝聚,都要快!快到連銀月·夜影都來不及救援,快到傑波眼中的世界彷彿只剩下了那一點不斷放大的熾白!
“傑波!”菲兒失聲驚呼。
小呆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
“嗡!”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足以洞穿山嶽的雷霆槍尖,在距離傑波額頭不足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一隻覆蓋著古銅色、佈滿各種陳舊傷疤與老繭的大手,不知何時,以一種超越了視覺捕捉的速度,穩穩地、緊緊地攥住了那狂暴的雷霆槍尖!
無數細密的電蛇順著那隻手臂瘋狂竄動、炸裂,卻無法讓其鬆動分毫!
一個身影,如同鐵塔般,擋在了傑波與死亡之間。
那是一個身形魁梧,如同山嶽般沉穩厚重感覺的契約靈。
他赤裸著上身,下身是簡單的皮質戰裙,標準的角鬥士打扮。
古銅色的面板下,肌肉線條誇張而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臉上似乎籠罩著一層薄霧,看不清具體容貌。
唯有一雙露出的眼睛,滄桑、冷冽,如同歷經萬載寒冰的打磨,此刻正死死地、毫無畏懼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阿拉米爾。
“鬥士……”傑波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卻又更加決然的表情,“終究還是在這裡讓你出來了。”
他拍了拍身旁低吼的金剛虎,與那位被他稱為“鬥士”的契約靈並肩而立。
鬥士鬆開了握著雷槍的手——他的掌心一片焦黑,甚至有青煙冒出,但他彷彿毫無知覺,只是沉默地擺開了古樸的拳架。
赤手空拳,以血肉之軀,直面那柄毀滅的雷槍!
“大家!”傑波高聲喝道,目光掃過驚愕的眾人。
“專心解決那個靈主和舞女!這個放電的傢伙……交給我來應付!”
小夜驚疑不定地看著那突然出現的、氣息沉凝如淵的鬥士,又看向傑波:“傑波,你確定嗎?他可是……”
“相信我!”傑波打斷了她,咧嘴露出一個帶著狂氣的笑容,雖然額頭還有未乾的冷汗,但眼神卻燃燒著熊熊戰意。
“也該讓這傢伙活動活動筋骨了!金剛虎,我們上!”
阿拉米爾收回了雷槍,那雙雷霆眼眸第一次真正地、帶上了明顯的情緒——不是憤怒,而是純粹的好奇與審視。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以徒手接下他一擊的角鬥士,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回憶般的恍然:
“傳聞……在獸人古老的‘無盡角鬥場’時代,曾有一位無名的奴隸角鬥士。
他不持兵刃,僅憑一雙鐵拳,在其中馳騁血戰數年,未嘗一敗,直至競技場崩塌湮滅於歷史……
原來,那份‘不敗’的傳說,化作了契約靈,落在了你的手裡。”
鬥士沒有回答。回應阿拉米爾的,只有他猛然踏前一步,腳下虛空彷彿都為之一震,以及那如同風暴般驟然炸響、撕裂空氣的——
“尤拉——!!!”
鐵拳破空,帶著最原始、最純粹的力量與戰意,悍然轟向那雷霆的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