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深,城鎮華燈初上。傑波騎著金剛虎,穿過熙攘的街道,回到了他們臨時落腳的小院。
剛邁進院子,就看到幾個身影或坐或站地等在那裡,氣氛似乎有些沉悶。
“喲!我回來了!”
傑波跳下虎背,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招牌式的燦爛笑容,彷彿剛才觀測所裡那漫長而“無聊”的戰鬥從未發生過。
等待他的,正是他的隊友們,清一色的豬人族。
一個身材最為高大健壯、穿著也比其他幾人華麗幾分的豬人青年,抱著雙臂靠在門框上,他叫阿強,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和倨傲。
旁邊站著一個同樣健壯,但眼神透著諂媚的豬人,是阿強的跟班,波比科。
另一邊,一位體型相對纖細些,面容溫和,穿著乾淨利落的女豬人菲兒正坐在石凳上,看到傑波回來,她臉上露出一絲安心的微笑。
而在院子角落,一個看起來有些憨憨的、正蹲在地上數螞蟻的胖胖豬人,則是小呆,他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太關心。
“傑波,你還知道回來?”阿強率先發難,聲音帶著濃濃的指責。
“馬上就要神器之戰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該用來提升自己,磨合隊伍!你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跑出去幫甚麼不相干的人?你當這是過家家嗎?”
傑波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還是保持著語氣:“阿強,話不能這麼說。我出去也是歷練,而且結交一些有潛力的朋友,對我們在神器之戰裡也有好處。”
“好處?就憑你那張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
阿強嗤笑一聲,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傑波。
“誰知道你幫的是甚麼人?萬一背後捅刀子呢?我看你就是閒得慌,找藉口出去瞎逛!
有這時間,不如跟我再打一場,看看誰才更有資格領導這支隊伍!”
跟班波比科立刻附和:“就是!阿強哥說得對!傑波你太不把神器之戰當回事了!我們是一個團隊,你的擅自行動就是對團隊不負責!”
傑波試圖講道理,聲音也提高了一些,但依舊努力維持著開朗的語調:“我怎麼不負責了?
我這不是安全回來了嗎?而且我得到了情報,夜影家族的人也參與了這次委託,和他們結交……”
“夜影家族?”
阿強打斷他,眼神更加不屑。
“那種高高在上的精靈貴族,會真心看得上你?別做夢了!人家不過是利用你當個臨時打手而已!
傑波,你能不能現實一點,別總是一廂情願!”
“我不是一廂情願!阿彌兄弟他實力很強,小夜也很機靈……”
傑波爭辯著,但面對阿強和波比科連珠炮似的指責和質疑,他那套“多個朋友多條路”的理論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臉上的陽光逐漸被挫敗感取代,聲音也帶上了火氣。
菲兒見狀,連忙起身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傑波安全回來就好,阿強你也是,少說點。大家都是一個隊伍的,和氣最重要。”
小呆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抬起頭,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數他的螞蟻。
在菲兒的調解和小呆的無視下,這場爭執最終不歡而散。
阿強冷哼一聲,帶著波比科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用力關上了門。
傑波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誤解和挑釁後的陰沉。
菲兒輕輕走到他身邊,柔聲安慰道:“傑波,別生氣了。阿強他就是那個脾氣,說話衝,你別往心裡去。我們都知道你是為了隊伍好……”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傑波冰冷地打斷。
“閉嘴,菲兒。”
菲兒愣住了,有些錯愕地看著傑波。
此刻的傑波,臉上再無半分平日裡的爽朗和陽光,眼神銳利而充滿壓迫感,與之前判若兩人。
他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睨著菲兒,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厭煩。
“我討厭有人挑戰我的權威,哪怕是以‘安慰’的名義。”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冰冷。
“看來,我需要考慮換一個更‘聽話’的隊友了。畢竟,隊友這種東西,寧缺毋濫。”
說完,他不再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的菲兒,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
院子裡,只剩下菲兒一個人呆呆地站著,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她看著傑波緊閉的房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受傷。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唯一瞭解他真實一面的人,但現在看來,她似乎……也並不完全瞭解。
她見過發怒的傑波,可是之前的傑波也從沒有暴露過殺意……
那個在陽光下大笑的傑波,和剛才那個冰冷威嚴的傑波,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小呆似乎終於數完了螞蟻,慢吞吞地站起來,看了看菲兒,又看了看傑波的房門,憨憨地說了一句:“好像……吵架了?”
然後也晃晃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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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強的房間裡,油燈搖曳,將他和波比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顯得張牙舞爪。
“哼,傑波那傢伙,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阿強餘怒未消,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油燈晃了晃。
“整天嘻嘻哈哈,淨幹些沒腦子的事!神器之戰是能兒戲的嗎?居然跑去幫甚麼夜影家族的人,我看他是想攀高枝想瘋了!”
波比科連忙點頭哈腰,遞上一杯水。
“阿強哥消消氣,傑波他就是那樣,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哪像您,深謀遠慮,實力又強!這支隊伍要不是有您鎮著,早就散架了!”
這話顯然說到了阿強的心坎裡,他接過水杯,冷哼一聲,語氣稍緩。
“算你還有點眼光。等到了神器之戰,只要你們好好跟著我,聽我指揮,少不了你們的好處。到時候,讓傑波那小子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領導者!”
兩人又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了傑波一番,直到夜色深沉,波比科才在阿強的示意下,哈著腰退出了房間。
阿強吹熄了油燈,房間裡陷入黑暗。
他躺到床上,帶著對傑波的不滿和對未來的盤算,漸漸有了睡意。
然而,他剛迷迷糊糊沒多久,一種本能的危機感讓他猛地驚醒!
黑暗中,他隱約看到床前站著一個身影。
“誰?!”
阿強厲聲喝道,瞬間睡意全無,一個翻身坐起。
藉著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來人的臉——是傑波!
此時的傑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沒有平日裡的陽光,也沒有傍晚爭執時的陰沉,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冷得像兩塊冰。
阿強心中警鈴大作,這不對勁!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催動契約,光芒一閃,他身後瞬間出現了一個龐大的、由岩石和金屬構成、散發著厚重氣息的身影——他的契約靈,石甲熊!
巨熊發出低沉的咆哮,護在阿強身前。
“傑波,你想幹什……”
阿強的質問聲戛然而止。
他甚至沒有看清傑波是怎麼動的!
只感覺眼前一花,一股無法形容的、遠超他理解範圍的恐怖力量瞬間穿透了石甲熊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禦虛影,彷彿那厚重的石甲根本不存在一般,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他的胸口!
“噗——!”
劇痛!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席捲了阿強的全身!
他清晰地聽到自己胸骨碎裂、內臟被震碎的聲音!
他猛地張開嘴,想要發出慘叫或是呼喊,卻發現自己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在他的胸口被洞穿的同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已經精準地扼住了他的喉管,碾碎了他的聲帶!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為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而劇烈收縮,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依舊面無表情的傑波。
他的契約靈金剛虎沒有這種能瞬間殺死自己的能力……難道說,他還有其他的底牌……
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他口中湧出,染紅了前襟。
傑波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快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需要被清除的障礙。
阿強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體抽搐了幾下,最終無力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床上,再無聲息。
那剛剛被召喚出來,還沒來得及發揮任何作用的石甲熊,也隨著主人的死亡,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契約靈如果並非主動被斷開契約,會隨著靈主死亡一同消失。
傑波看也沒看阿強的屍體,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平靜地轉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開啟門,走了出去,又輕輕將門帶上。
房門隔絕了內外,房間裡濃郁的血腥味和剛剛發生的、短暫而致命的衝突,沒有一絲一毫洩露到外面。
夜色依舊沉寂,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隔壁房間,一直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的菲兒,似乎隱約聽到了阿強房間裡傳來一聲極其短暫沉悶的異響,以及那瞬間出現又瞬間消失的石甲熊的能量波動。
她的心猛地一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她不由自主地裹緊了被子,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這一夜,註定有人要徹底無眠。
而阿強的死亡,在黎明到來之前,將成為這個團隊裡,一個被黑暗吞噬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