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迅速分出勝負,反而陷入了一種令人焦躁的、近乎僵持的拉鋸戰。
那隻巨大的晶礦石蠍顯然擁有著與其龐大身軀相匹配的恐怖耐力和防禦力。
阿彌的攻擊,無論是長槍的突刺、橫掃,還是偶爾切換出的【星竹籤】騷擾……
攻擊落在它那身厚重的礦石甲殼上,大多隻能濺起一溜火星,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的損傷。
它的動作或許比不上阿彌在【附套索】輔助下的極致靈活。
但勢大力沉的鉗擊和神出鬼沒、覆蓋範圍極廣的尾鞭橫掃,也迫使阿彌必須全神貫注,將閃避和格擋放在首位,進攻機會稍縱即逝。
時間在一次次碰撞、閃避、再碰撞中悄然流逝。
“鐺!”
長槍再次精準地點在巨蠍眼柄附近的甲殼連線處,結果依舊是令人失望的脆響和飛濺的火星。
阿彌藉著反震之力迅速後撤,險險避開緊隨而至的巨鉗合剪,地面又被刨開一道深溝。
他微微喘息著,額角已經見汗。
高強度的集中精神和身體對抗,對體能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速度似乎比剛開始時慢了微不可查的一絲,手臂也因為一次次的反震而有些痠麻。
還不夠……
阿彌眼神沉靜,心中卻在冷靜地計算。
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需要足以打破這身龜殼的爆發。而他知道,自己體內潛藏著這樣的力量,只是需要一把鑰匙——足夠沉重的傷勢帶來的壓迫感。
他不再一味追求完全閃避,開始有選擇性地用最小的代價去承受一些攻擊的餘波。
比如,在側身避開尾鞭主要衝擊時,故意讓那帶起的惡風刮過手臂,留下火辣辣的疼痛和細微的擦傷;
或者在利用扭曲的金屬盾格擋鉗擊時,不再追求完全卸力,而是讓一部分震盪之力透過來,衝擊內腑。
這種細微的變化,在場外觀戰的小夜和傑波並未立刻察覺。
他們只看到阿彌似乎打得更“辛苦”了一些,閃避不再像最初那樣遊刃有餘,偶爾會被逼得有些狼狽。
“阿彌兄弟……是不是有點吃力了?”
傑波摸著自己下巴,小聲嘀咕。他拳頭緊握,有些躍躍欲試,但看了看場中阿彌那依舊堅定、沒有絲毫退縮的眼神,又強行按捺住了。
這是屬於阿彌的戰鬥,是莉娜小姐安排的磨練。
如果貿然上前幫忙的話,出來後會被莉娜打死的吧?
小夜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每一次看到阿彌與巨蠍的攻擊擦身而過,她的心都會提到嗓子眼。
她緊緊握著【附套索】,隨時準備支援,但她也明白,這種層面的正面碰撞,她的直接介入很可能只會幫倒忙。
終於,在一次看似驚險的交鋒中,巨蠍的尾刺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驟然刺出,速度快得驚人!
阿彌雖然憑藉戰鬥本能和【附套索】的瞬間加速向側面閃避,但那暗紫色的毒刺尖端還是擦過了他的左肋!
“嗤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一道長長的血口瞬間出現,鮮血迅速浸溼了衣衫。
傷口不算太深,但火辣辣的疼痛中帶著一股詭異的麻痺感,顯然那毒刺附帶的神經毒素即便只是擦傷,也開始產生影響。
就是現在!
劇痛和毒素帶來的麻痺感如同導火索,瞬間點燃了阿彌體內某種沉睡的力量!
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從他心臟深處炸開,如同決堤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強度瞬間席捲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他左肋傷口的血液彷彿沸騰了一下,麻痺感被一股更強烈的、充滿破壞慾的力量衝動強行壓下。
他原本因為消耗而略顯遲緩的動作驟然變得凌厲無比,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攀升!雙眼之中,一絲狂野的血色一閃而逝。
【不屈之血】,全面觸發!
“吼——!”
阿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不再是之前那種沉穩內斂的風格,帶著一種被壓抑後終於爆發的狂放。
他腳下猛地一蹬,地面碎裂,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籌!手中的長槍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變化,揮舞間帶起了更加尖銳刺耳的破空聲!
“砰!”
這一次,長槍不再是點刺,而是如同戰斧般狠狠劈砸在巨蠍橫掃過來的鉗子上!
巨響聲中,巨蠍那龐大的身軀竟然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震得微微一頓,鉗子上厚重的礦石甲殼竟然被崩開了一小塊碎片!
有效果了!
傑波眼睛一亮:“喔!來了來了!終於認真起來了?”
小夜也猛地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更加緊張地關注著戰局。
開啟了【不屈之血】的阿彌,彷彿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的攻擊不再拘泥於尋找弱點,而是充滿了狂暴的力量感,硬碰硬!
速度、力量、反應力全面提升,讓他終於有了與巨蠍正面硬撼的資本。
“鐺!鐺!轟!”
碰撞聲變得更加密集和沉重。
阿彌時而如靈猴般繞側,長槍疾風驟雨般刺向巨蠍的關節和眼睛周圍;
時而如同蠻牛衝撞,硬生生用槍桿架開鉗擊,反手一槍砸在巨蠍的腦袋上,砸得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
巨蠍顯然也感受到了對手的變化,攻擊變得更加狂暴,尾鞭揮舞得如同旋風,將周圍的石柱抽得碎石紛飛。
整個前廳一片狼藉,煙塵瀰漫。
然而,優勢是有了,但擊殺……依舊遙遙無期。
阿彌的攻擊確實能撼動巨蠍了,甚至能在它的甲殼上留下明顯的凹痕和裂紋。
但這巨蠍的防禦實在太厚,生命力也頑強得可怕。
那些裂紋和凹痕對於它龐大的身軀而言,似乎只是皮外傷。它依舊生龍活虎,嘶鳴聲依舊中氣十足。
阿彌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工匠,對著一個巨大而堅硬的礦石胚子,一錘一錘地敲打,火星四濺,噪音刺耳,進展卻緩慢得令人髮指。
時間繼續流逝。
十分鐘……二十分鐘……
傑波從一開始的興奮雀躍,到後來的認真觀摩,再到後來……他打了個哈欠。
不是他不關心戰況,而是這場面……實在有點太“單調”了。
看來看去,就是阿彌衝上去,“鐺鐺”幾下,砸掉點碎屑,然後躲開巨蠍的反擊,偶爾被擦中一下,但似乎越受傷他反而越精神,然後繼續衝上去“鐺鐺鐺”……
巨蠍的攻擊模式也差不多,鉗子砸,尾巴掃,偶爾噴吐一口帶著腐蝕性的毒液(被阿彌用臨時構造的盾牌擋住),來來去去就這幾招。
激烈嗎?確實激烈,每一次碰撞都蘊含著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
危險嗎?也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重創。
但……看久了,真的有點審美疲勞,甚至可以說……無聊。
就像看兩個血厚防高的戰士在那裡互砍,你砍我一百刀,我砍你一百刀,誰也打不死誰,就看誰的耐力先耗盡。
小夜也從最初的緊張萬分,慢慢變成了蹲在後方一塊相對完好的石頭上,雙手撐著下巴,眼神有些放空地看著場中那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碰撞。
她偶爾會因為阿彌一次驚險的閃避而心跳加速一下,但大部分時間,她的思緒已經有點飄遠了——
這蠍子到底要打到甚麼時候?它的殼怎麼會這麼硬?阿彌這樣打下去,體力真的沒問題嗎?
“喂,小夜,”傑波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學著的樣子蹲在旁邊,小聲bb,“你說……他們還要打多久?我感覺我能睡一覺。”
小夜無奈地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阿彌他,應該有自己的打算吧?”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有點沒底氣。
眼前的戰鬥,看起來完全變成了純粹的消耗戰。
場中,阿彌的心中也同樣升起一絲煩躁。
【不屈之血】帶來的力量澎湃洶湧,讓他有種不吐不快的衝動,但每一次傾盡全力的攻擊,都像是泥牛入海,只能換來對方甲殼上多一道裂痕。
這種感覺,就像是用鈍刀子割肉,漫長而折磨。
他也嘗試過其他方法。
比如,試圖用【星竹籤】拼接成更大的武器,但臨時拼接的結構強度遠不如直接構造的長槍。
也試過將【火星碎】的火焰長時間附著在一點灼燒,但這巨蠍的甲殼魔抗似乎也不低,效果甚微。
難道真的只能這樣一點點磨死它?
阿彌眼神一厲,壓下心中的雜念。
不管怎樣,戰鬥還沒有結束!
他再次挺起長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衝向那隻彷彿永遠不知疲倦的巨蠍。
“鐺——!”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迴盪在空曠而狼藉的前廳裡。
傑波掏了掏耳朵,嘆了口氣:“得,又開始了。漫長的戰鬥啊……”
小夜也重新將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茫然。
這場看似激烈,實則過程單調冗長的戰鬥,究竟何時才是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