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石劍與石爪再一次毫無花哨地悍然對撞,刺耳的金石交擊聲撕裂空氣,彷彿兩頭野獸在殊死搏鬥中發出的最後咆哮。
巨大的反震力讓雙方身形劇震,腳下的泥土被犁出深深的溝壑,各自向後滑退數步才勉強穩住。
阿彌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胸膛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
他持劍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虎口已然徹底崩裂,不再是滲出血跡,而是流淌下混合著黯淡靈光的鮮紅,將粗糙的石質劍柄染得一片狼藉。
他身上又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猙獰抓痕,靈體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搖曳不定,彷彿風中殘燭。
然而,與這瀕臨極限的狼狽外表形成駭人對比的,是他眼中那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愈發熾烈、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戰意!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兇悍、更加狂暴的氣息,如同解開了某種束縛,正從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蒸騰而起!
【傷勢達到臨界點……】
【不屈之血(被動),已觸發!】
【全屬性臨時提升至下一等級!】
他等待的就是這個!
轟——!
一股灼熱得彷彿能點燃靈魂的洪流再次爆發,如同決堤的江河瞬間奔湧過乾涸的河床!
原本幾乎要將他壓垮的劇痛和疲憊,在這股蠻橫的力量面前被強行壓制、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爆炸性的、幾乎要撐裂這具靈體軀殼的磅礴力量感!
肌肉纖維在哀鳴中繃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微響,但他的速度、力量、反應都在這一刻踏入了全新的領域!
更讓阿彌感到一種戰慄般驚喜的是,在【臨摹解析】的持續高負荷運轉下,他發現自己不僅僅是在被動地熟悉和預測石像鬼的攻擊模式。
他的身體彷彿擁有了某種肌肉記憶,開始在激烈的交鋒中,不自覺地模仿石像鬼那源自岩石本質的、沉重而爆烈的發力方式,以及那些千錘百煉、高效而致命的攻擊角度!
每一次模仿性的揮劍或格擋,竟然能隱隱引動周圍空氣中微弱的能量,爆發出比自身常態基礎力量更強一絲的力道和更刁鑽的速度!
這微小的、卻實實在在的增幅,如同涓涓細流,正在一點點地填平他與石像鬼之間那看似不可逾越的屬性鴻溝!
此消彼長之下,戰局的風向竟然開始發生了詭異的偏轉!
阿彌不再是被動地承受攻擊、尋找間隙反擊,而是開始主動發起如同狂風暴雨般的凌厲反攻!
他手中的石劍揮舞起來,竟隱隱帶起了與石像鬼利爪破空時相似的、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呼嘯風聲!
劍勢變得更加簡潔、狠辣,招招直奔石像鬼的能量節點和岩石關節的薄弱處。
逼得那原本佔據絕對上風的石像鬼,竟不得不收起了幾分輕視,更加凝神、甚至帶上一絲凝重地進行格擋和閃避!
“怎、怎麼回事?!這傢伙……這傢伙是個甚麼怪物?!他怎麼越打越猛了?!”
馬爺臉上的獰笑和囂張早已被驚疑和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所取代,聲音都變了調。
他眼睜睜看著場中那個本該被輕易碾碎的、傷痕累累的契約靈,非但沒有倒下,反而像從血與火中爬出的修羅,越戰越勇,心裡開始陣陣發毛,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連那個一直怯懦操控石像鬼的狐族小孩,此刻也小臉煞白,露出了真正的恐懼之色。
他能透過靈魂契約清晰地感受到石像鬼傳來的、不再是遊刃有餘,而是逐漸增加的壓力和精神層面的躁動——對方正在以一種超越常理、令人膽寒的速度適應、學習、乃至反擊!
這種成長性,讓他感到了發自靈魂的戰慄。
“不……不能這樣下去!會輸的……真的會輸的!”
狐族小孩聲音帶著哭腔,他看著場中氣勢如同沒有上限般不斷瘋狂攀升的阿彌,一種源於未知的、巨大的恐慌徹底攫住了他幼小的心靈。
他不想捲入這種危險的爭鬥,更無法承受失敗可能帶來的後果——無論是馬爺的事後報復,還是失去石像鬼信任的可能!
在馬爺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兇狠目光逼視下,狐族小孩猛地一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般的決絕。
他雙手飛速結出一個古老而古怪的手印,體內微弱的法力被瘋狂抽取,眼中驟然亮起了與石像鬼眼窩中如出一轍的、妖異而靈動的刺眼紅色光芒!
“不能繼續這樣了,石像鬼!”他尖聲叫道,聲音因恐懼和決絕而扭曲。
“魔具——開啟!【治罪魔眼】!”
伴隨著他這聲帶著顫音卻異常清晰的吟唱,場中的石像鬼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劇變!
它那空洞眼窩中的兩點紅芒不再是簡單的光亮,而是驟然膨脹、熾亮,如同兩輪在黑暗中升起的、燃燒著煉獄火焰的微縮太陽!
它那雙堅硬的、刀劍難傷的石爪,帶著一種莊重而詭異的儀式感,緩緩抬起,嚴絲合縫地覆蓋在了自己的雙眼之上!
與此同時,一股遠比之前狂暴、壓抑百倍的能量波動,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火山驟然甦醒,從它石質的軀體內轟然爆發、席捲而出!
暗紅色的、如同實質般粘稠的氣焰包裹住它的全身,周圍的空氣被高溫和能量扭曲,發出滋滋的異響,光線在其周圍都發生了偏折!
阿彌心中警鈴瘋狂震響!
他雖然無法理解這魔具的具體效果,但那股純粹到極致的、彷彿來自更高層面的毀滅效能量氣息,如同冰冷的死亡之鐮已經架在了脖頸上!
直覺在瘋狂尖叫——絕不能讓這儀式完成!否則,一切皆休!
“休想!!!”
他發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壓榨出【不屈之血】狀態下每一分潛力,不顧體內傳來的、靈體即將崩潰的哀鳴,化作一道決絕的殘影,向前猛衝!
石劍被他雙手緊握,將所有的力量、意志、乃至不屈的靈魂都灌注其中,帶著一往無前、同歸於盡般的慘烈氣勢,撕裂空氣,全力刺向那正在蓄積著毀滅效能量的石像鬼核心!
然而——
石劍在距離石像鬼暗紅色的氣焰軀體尚有三尺之遙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絕對意義上的、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規則壁壘!
“嗡——!”
劍尖處爆開一團極其刺眼、如同煙花般絢爛卻冰冷的能量火花!
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反震力順著劍身傳來,阿彌只覺得雙臂骨骼彷彿要寸寸碎裂,石劍再也無法向前推進哪怕一毫米!
【警告!目標正在啟用魔具,處於規則性無敵狀態。】
【請立即中斷攻擊,謹慎應對,或使用同等位階規則力量進行對抗/抵消。】
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系統提示,如同最終的審判,在他已然混亂的意識中清晰地閃過。
魔具……無敵狀態?!
阿彌的心,在這一瞬間徹底沉入了無底冰淵。
他……沒有魔具!
他唯一的依仗【參造魔具】,創造出的只是擁有極致物理硬度的武器,它們或許能斬斷鋼鐵,卻根本無法觸碰、更遑論對抗這種涉及世界底層規則的“無敵”概念!
就在他因為這絕對性的力量差距而心神劇震,前衝的勢頭因反震和絕望而出現一絲不可避免凝滯的剎那——
石像鬼覆蓋在雙眼上的石爪,猛地移開!
那雙“眼”中,不再是燃燒的紅芒,而是化作了兩個緩緩旋轉的、深邃如同連線著九幽地獄的暗紅色漩渦符文!
符文之中,彷彿有無數哀嚎的靈魂在沉浮,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神聖審判與絕對毀滅意味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降臨,籠罩了整片空間!
“轟隆——!!!”
彷彿億萬道無聲的驚雷同時在靈魂的最深處炸響!
意識、感知、甚至時間都在這一刻被扭曲、粉碎!
以石像鬼為中心,一道清晰可見的、邊緣閃爍著暗紅色毀滅符文的環形衝擊波,如同星系寂滅時爆發的死亡之光,無聲卻以超越思維的速度驟然擴散。
它瞬間吞噬、湮滅了一切聲音和色彩,席捲了整個林地空地!
“呃啊——!”馬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不似人聲的怪叫。
“噗通!噗通!”
兩個跟班更是連聲音都未能發出,就如同被無形的、來自神話時代的巨神兵一腳踩中。
雙眼瞬間被血色充滿,眼球暴凸,口鼻中噴濺出混合著內臟碎塊的血液,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生死不知。
而首當其衝的阿彌,只感覺自己的頭顱、不,是整個存在,彷彿被一隻無形卻蘊含著整個世界重量的巨手狠狠攥住!
然後,以一種絕對無法抗拒、象徵著規則與懲罰的恐怖力量,朝著堅硬無比的大地,如同砸碎一個微不足道的瓦罐般,猛摜下去!
“咔嚓……”似乎是頸骨碎裂的幻聽。
意識在萬分之一秒內被無邊的黑暗和碾碎靈魂的劇痛徹底吞噬。
【不屈之血】帶來的虛假繁榮力量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瞬間消融退去,【臨摹解析】所構建的資訊世界也如同破碎的鏡面般戛然而止、分崩離析……
在徹底墜入永恆黑暗的前一瞬,他殘存的感知捕捉到的最後畫面,是那雙高懸於空、冷漠地俯視著螻蟻的、旋轉著深淵符文的【治罪魔眼】……
以及不遠處,那狐族小孩臉上混雜著極致驚恐、一絲完成任務後的如釋重負,以及……更深層次茫然的複雜眼神。
魔具……
這就是……擁有魔具與沒有魔具之間……
那一道看似可以透過意志、技巧、乃至拼命去挑戰,實則源自世界本質、深不見底、絕對無法逾越的……鴻溝嗎……
無盡的冰冷與虛無,徹底淹沒了他最後一點閃爍的意識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