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張浩然替他拂去肩頭積雪，夜間搶險很及時，初步判斷問題不大。
快帶我去看！老人急不可待，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張浩然攙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前行。
雖然老人身子硬朗，
但積雪路面終究不適合年長者獨行。
後方，
搶險隊正卸下工具整裝待發。
第一個垮塌的大棚前，
積雪已清理完畢，
黝黑的沃土安然無恙。
不遠處，
另一個大棚在風雪中搖搖欲墜。分幾個人處理那邊，張浩然轉頭叮囑，土地可以補救，安全絕不能馬虎。
明白！
工人們響亮回應。
這話聽著格外暖心——
領導把他們的性命，
看得比金貴的土地還重。
大棚的事情暫且不提。
張浩然攙扶著張大爺繼續前行。
已開發區域的大棚雖然受損嚴重，
但土地仍然可以繼續使用。
最令人憂心的是那些未開發的區域，
許多地方僅僅預留了土地，
尚未搭建大棚框架。
一旦被積雪掩埋，
這些地塊基本就廢了，
至少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重新啟用。
前方不遠處，
皚皚白雪覆蓋了大片半開發區域。
望著眼前的景象，
張大爺雙腿發軟，
眼角幾乎要湧出淚水。
數月的心血和準備，
還未正式投入使用，
就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摧毀殆盡。
老人甚至開始懷疑，
這是否是上天的刻意安排。
張浩然凝視著被雪覆蓋的大棚區，
同樣忍不住嘆息。
人算不如天算，
誰能料到會遇上十月飛雪這樣的千年奇觀。
看著身旁神情黯然的張大爺，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
這時，
兩個熟悉的身影笑容滿面地跑來打招呼：
張區長！
張老！
原來是農業處的馮科長和曹科長。
與其他人的愁容不同，
他們臉上洋溢著反常的喜悅。
不等張浩然開口，
張大爺已經怒不可遏：
你們很高興是不是？
看著大家的心血毀於一旦很開心？
我告訴你們，
就算這個專案黃了，
你們也別想官復原職！
直接除名！
永久除名！
無辜捱罵的兩位科長滿臉困惑，
求助地望向張浩然。
後者嘆了口氣：
老爺子正在氣頭上。
說說吧，
甚麼事讓你們這麼高興？
馮科長連忙帶路：
張區長請跟我們來。
來到一處開墾好的田地旁，
他解釋道：
昨晚發現下雪後，
我們立即組織留守工人趕來搶救。
其他人都集中在已開發區域，
後面這片沒人管。
我們就帶著幾個人，
給這些備用地塊都蓋上了保溫膜。
張浩然心裡猛然一驚。
他快步上前撥開兩人，蹲下身扒開厚厚的積雪。
果然，已被開墾的土地上覆蓋著一層保護膜。幹得漂亮！
張浩然又驚又喜，臉上綻放出笑容。
他沒想到這兩個人竟有如此巧思——用大棚膜隔絕冰雪，完美保護了土質。
只需清除積雪，土地隨時可以使用。太棒了！他重重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你們立下大功了！
轉頭看向愁眉不展的張大爺，張浩然提高音量：張大爺，別發愁了！事情還有轉機！
張大爺抬起頭，難以置信地問道：真的？這些地還能救回來？
當然！張浩然斬釘截鐵地答道，隨即朝遠處的工人們喊道：來二十個人！快！
不到三分鐘，二十餘名工人迅速集結到位。注意聽好，張浩然詳細指揮道，這些地都蓋著大棚膜，小心清理積雪，千萬別弄破薄膜。
明白嗎？
雖然不解其意，工人們仍齊聲應和，立即投入工作。
張浩然轉向張大爺：您最多能調多少輛卡車過來？
只要是為了蔬菜基地，要多少有多少！張大爺毫不猶豫地回答。那就先調十輛，儘快清完這片區域的積雪。
張大爺立刻囑咐同行的司機：馬上通知老白派十輛車過來！動作要快！
等司機駕車離開，張大爺忍不住追問：小張，真有把握挽救這些地？
張浩然笑著指向旁邊的馮科長和曹科長：您該謝謝他們，是他們的主意保住了土地。
張大爺目光轉向方才被他訓斥的二人，鄭重說道：若真能保住土地，你們就是大功臣！
馮、曹兩位科長尷尬地點頭致謝。
誰曾想前一刻還被罵得狗血淋頭，轉眼卻成了功臣。
其實他們當時只是看到無人看管這片新開墾的土地，才臨時起意鋪上了大棚膜。
張浩然從未奢望能保住這些土地。
就連他自己也沒料到那兩個人會挺身而出。
不過是心底存了一絲僥倖罷了。
那兩人平日看著瘋瘋癲癲，
做起事來卻出人意料。
不僅不輸旁人，
還常有驚人之舉。
正因如此，上次才特意將他們調來。
如今土地多半得救，
證明當初的決定沒錯。
遠處傳來引擎轟鳴，
十幾輛卡車碾著積雪駛來。
每輛車都載著幾十名手持工具的工人。
白大爺跳下頭車，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近：
老張，現在情況如何？
張大爺眉頭緊鎖：還不確定，小張說希望很大。
白大爺轉向張浩然：今天你全權指揮，至少保住六成！
張浩然利落分工：
一隊清理耕地積雪，
一隊裝運積雪，
一隊清掃道路，
最後一隊加固大棚支架。張大爺，他補充道，能否調批煤炭和雙倍爐灶來？
見對方疑惑，解釋道：要維持棚內恆溫，地暖來不及，煤灶將就。
白大爺匆匆驅車籌備。
張大爺望著雪野喃喃：是不是選錯了地方？眼看要開工，偏遇上十月飛雪......
張浩然笑道：天意難測，見招拆招便是。
哪有甚麼相沖不相沖的？
張大爺聽罷終於露出笑容。
他長舒一口氣。哎呀。
到底是你小子會說話。
說得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就不信這點雪能擋住咱們！
經緊急處置，
總算是將災害損失降到最低。
多虧馮科長和曹科長及時應對，
那些剛開墾尚未建大棚的地塊得以保全。
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眾人齊心協力清掃積雪，
很快就把周邊清理妥當。
張浩然望了望天，
烏雲密佈。
看樣子今兒個還得繼續下。
等忙完手頭工作，
已是下午五時許。
後續要等大棚加固才能繼續推進。
張浩然未作停留，
搭車返家。
大家的事辦完了，
家裡還有人等著。
回到院子，
許秀已生好爐火。
兩個小丫頭裹得嚴嚴實實，
正在院裡玩雪。
見張浩然歸來，
歡天喜地跑來迎接。爸爸！
張浩然笑著牽起她們進屋。
許秀遞上熱茶問道：
那邊情況如何？
張浩然啜飲一口暖身，
答道：
還好。
比預想的強些。
許秀鬆了口氣：
那就好！
聾老太太也連聲慶幸。
只要蔬菜基地運轉正常，
問題就不大。
雖是大雪紛飛，
倒也不算太冷。
張浩然抄起鐵鍬，
三下五除二清出條路來。
轉身招呼閨女：
都出來。
爸爸教你們堆雪人！
兩個孩子興高采烈跑出來。
許秀無奈囑咐：
當心彆著涼！
三人異口同聲：
知道啦！
然而這位全能父親，
堆雪人的手藝實在不敢恭維。
門口三個雪堆歪歪扭扭，
若不說明根本認不出是甚麼。
許秀忍俊不禁：
原來我家男人也有不拿手的。
張浩然不以為意：
要是樣樣都行，
那不成神仙了？
夜幕降臨，
張浩然送聾老太回後院的路上，
看著許秀早已生好的爐火，
心裡踏實許多。
安頓好老人回屋，
兩個瘋玩整日的丫頭早已酣睡。
躺在床上的張浩然卻輾轉難眠，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
恐怕只是個開端......
許秀望著丈夫的側臉。
她伸手輕搭在張浩然肩頭。
柔聲道：
浩然。
我以後會加把勁。
肯定能替你分憂解難！
張浩然含笑握住妻子的手。沒事的，秀兒。
別想太多。
這些事我應付得來！
晨光熹微。
張浩然裹緊棉襖推開門扉。
凜冽寒意撲面而來。
院中積雪已沒過腳踝。
他眉頭微蹙。
這場雪來得不尋常。
炊煙升起時。
他特意為聾老太太送去熱粥。
叮囑老人近日莫要外出。
回到前院。
張大爺已在等候。小張，給你調了輛貨車。
雪天也能跑。
處理完事情速來開會。
雖是區長之職。
玉華臺的差事仍由他親力親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