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踏步向前,驚人的高溫從他體表蒸騰而出。
周圍地面的岩石受熱,發出連續不斷的劈啪脆響,邊緣處竟開始隱隱泛起暗紅。
空氣被這股狂暴的生物熱量炙烤,產生大面積的折射與扭曲。
一塊巨巖擋在他的正前方,巨漢面無表情,抬起粗壯的右腿,隨意一腳橫掃而出。
腳背在空氣中抽出淒厲的尖嘯,重重抽擊在巨巖正中。
“嘭!”
巨巖中心處直接炸出一個空洞,隨後整塊巨巖在恐怖的動能下爆成一團細密的灰白齏粉。
被強行賦予動能的石粉,化作一場致命的狂沙風暴。
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將沿途的枯木連根拔起,甚至在遠處的山壁上打出成千上萬個細小的坑洞。
巨漢穿過漫天粉塵,視線越過數千米的廢墟,直接鎖定前方的影七和周衍。
“武道聯盟,狂雷拳宗,武熊。”
巨漢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他抬起粗大的手指,指向周衍的胸口。
“小兔崽子,把你懷裡那個亮晶晶的燈泡交出來,大爺我保你留個全屍,怎麼樣?很划算吧!”
聲音中夾雜著實質化的氣血震盪,音波傳至周衍耳邊,震得他耳膜生疼,腦仁一陣發暈。
直面武熊那毫不掩飾的恐怖氣血,周衍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速度快要超過人類生理極限。
屬於半神階位的絕對壓制力,順著空氣重重壓在他的頭頂。
他感覺自己肩上扛著兩座鐵礦山。
膝蓋發軟,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摩擦聲。
周圍的空間在這股氣血的擠壓下變得粘稠無比,別說拔劍,他連動動手指都耗盡了全身力氣。
身體本能在瘋狂報警,完全生不出半點抵抗的心思。
周衍乾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試圖開口詢問一旁的影七該如何應對。
沒等他出聲,旁邊的影七已經先一步動了。
影七左腳發力,重重踏碎地面,體內積蓄的暗金靈力如決堤洪水,瘋狂倒灌入乾裂的焦土深處。
靈力化作無數絲線,切入岩石投射出的每一寸陰影,方圓千米內的陰影地帶像開水一樣,再次劇烈沸騰起來。
平整的影子開始鼓脹、扭曲,失去固有的形態,大股大股濃稠的黑煙從陰影中翻湧升騰。
黑煙迅速吞噬光線,將這片區域拽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潮。
黑暗中響起一連串尖銳的割裂聲,數十道與影七一模一樣的身影,從沸騰的黑煙中同時凝聚成型。
每一個分身都反握著暗金匕首,另一隻手拽著一個一模一樣的“周衍”。
這些“周衍”的懷裡,同樣透出閃爍的六色微光。
連光學特徵、能量波動甚至折射角度都被完美複製,真假難辨。
“走。”
數十個影七齊刷刷低喝。
他們蹬爆岩石,化作數十道黑線,拽著各自的目標,朝著四面八方全速衝出。
有人貼地滑行,有人踩踏巨石折線跳躍,有人凌空飛度。
氣流被強行拉扯,半空中拖出一條條長長的黑煙尾跡。
劇烈的音爆雲在半空中接連炸開。
武熊站在原地,雙手環抱在寬闊的胸前,看著四散逃遁的影子,他鼻腔裡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他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體內的氣血運轉路線驟然改變。
一頭高達數丈的巨熊虛影從他背後升騰而起,巨熊雙腳直立,軀幹凝實,甚至能看清體表隨風飄動的毛髮。
隨後巨熊虛影昂起碩大的頭顱,胸腹高高鼓起,張開血盆大口。
“吼——!”
一聲狂暴的音波咆哮脫口而出。
這並非單純的聲音,而是由氣血高度壓縮後釋放的實體衝擊波。
音波以武熊為圓心,貼著地面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出。
衝擊波推過地面,滿地的碎石與殘骸被音波中蘊含的破壞力輕易碾成極細的粉末。
地面被生生颳去數尺厚的一層,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下凹。
音波掃過數十道逃竄的身影。
逃遁在半空的分身首當其衝,被音波波及的瞬間,身軀直接停滯。
暗影構成的軀體甚至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便在半空中接連炸裂。
砰砰的破滅聲連成一片,化作一團團黑色的霧氣,隨後被緊隨其後的氣浪徹底吹散。
鑽入地下的分身也未能倖免,音波穿透地表,直達地底。地面接連爆開十幾個深坑,裡面的影子全數被震得粉碎。
不過三個呼吸。漫天黑煙散盡。
武熊環顧四周,空無一人。
他眉頭向上一挑,粗大的手指撓了撓光溜溜的頭皮,短暫地怔了一下。
“居然全是假的?”
本體根本不在那些逃遁的影子裡面,這是障眼法。
短暫的錯愕過後,武熊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面容變得猙獰起來。
“區區史詩階,居然還妄想在半神面前逃走?”
武熊身軀下沉,紮下馬步,他身上的骨骼接連爆響,整個人平白拔高了三尺有餘。
身後的巨熊虛影跟著發生變化,原本半透明的皮毛上,猛地燃起一層熾烈的赤紅氣血火焰。
火焰沖天而起,將上方的深淵雲層映照得一片通紅。
“熊波!”
武熊雙腳重踏地面,雙臂拉開,肌肉高高隆起,隨後雙拳同時發力,狠狠捶擊身軀兩側的空氣。
沒有接觸到任何實體,但他的拳頭卻打出了震耳欲聾的金石交擊聲。
周遭的空氣在極致的力量壓縮下,產生急劇的斷層與震盪,空間壁壘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紋折皺。
震盪波不再是簡單的向外擴散,而是帶著穿透屬性,向著四方的每一個微小維度滲透。
它橫掃每一寸角落,不放過任何一處死角,粗暴地擠壓、粉碎藏匿於這片空間夾縫中的所有物質。
地下深處的一處狹窄陰影夾縫內。
由於空間極其逼仄,周衍只能像只蝦米一樣弓著腰。
外部的震盪波透過岩層,連綿不絕地衝刷著夾縫外壁。
這片由影七靈力支撐的次級空間,邊緣地帶開始大塊大塊地剝落。
那些剝落的碎片化作點點暗金光斑,散入黑暗中。
外界刺目的赤紅氣血順著裂隙強行擠進來。
夾縫內的溫度直線上升,將陰影燙出一個個邊緣焦黑的空洞。甚至連周衍髮梢的頭髮都因為高溫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整個空間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在下一波震盪中徹底崩塌。
周衍蜷縮在夾縫最深處的角落。
他雙手捂住胸前那團仍在不知死活往外冒著六色微光的“活祖宗”,臉色難看至極。
這破微光不但招災,連收都收不進儲物袋,簡直是張催命符。
“道兄……”
周衍聲音發顫,轉頭看向蹲在身前單手撐地的影七,“這陣仗……咱們還能逃得出去麼?”
影七沒有正一邊竭力修補碎裂的空間壁壘,聞言轉過頭,像看個傻子一樣盯著周衍。
“你是不是對史詩和半神之間的實力差距,心裡沒有一點逼數?”
影七毫不留情地開口嘲諷。
被這句粗鄙質問砸下的周衍,臉上的死灰色更重了幾分。
他瞪大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
“那咱們就只能在這等死?”周衍顫聲問,心態徹底崩塌。
“我們確實在等。”
“但不是等死。”
右手反握暗金匕首,刀刃橫在胸前,影七語調平穩,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任何改變。
“在你手上那東西被人喊破的時候,我就已經向神國發出了求援訊號。”
話音未落。
兩人頭頂上方的陰影壁壘被一股野蠻的力量從外部粗暴撕裂。
外部岩層被掀開,陽光傾瀉而下。
刺目的天光與武熊那張的大臉,同時倒映在兩人緊縮的瞳孔中。
“找到你們了,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