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見微一巴掌拍在手心上。
“真是一出大戲,兩個連肉湯都沒喝上的倒黴蛋,互相指著對方的鼻子,罵對方是偷雞賊。”
“說吧,接下來要怎麼做。”
幾名峰主互相對視,壓低嗓音議論起來。
沈見微沒有制止他們,慢吞吞地踱回主座坐下。
“老祖,依我的見地,何必跟這群鐵皮怪費口舌!”
天權峰主大步邁出,他專修毀滅劍意,性子最是直來直去。
“老祖,我親自帶隊,摸進雅思人的主力旗艦。”
“在他們的主控室裡,人為製造一場‘根源之力外洩’的動靜,讓別的勢力暗樁親眼看見,把這口黑鍋徹底背在他們頭上!”
“一派胡言!”
天樞峰主當即大聲反駁。
“雅思人的艦隊防禦何等嚴密?”
“外圍鋪設了四維斷層掃描網和引力波陷阱,還沒靠近旗艦一千公里,就得被高維射線矩陣蒸發得乾乾淨淨!”
天權峰主眉毛倒豎。
“斷層掃描又如何?我天權峰的‘隱流劍訣’能將靈力波動壓制到虛無狀態!配合高階匿蹤符籙……”
“掩蓋了靈力,你的熱能特徵和肉體質量能消失嗎?”
天樞峰主毫不退讓,大袖一揮,“科技文明最擅長捕捉物理變數,你當他們是靠神識探路?”
兩人在大殿中央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行了。”
這時,右側第二位的老者,咳嗽了一聲。
這是天璣峰的上一代老峰主,也是宗門資歷最老的太上長老之一,滿頭白髮一直拖到腰際,人稱“老趙頭”。
“無需如此。”老趙頭半睜雙眼。
“雅思人那座龐大的艦隊群能長久維持高強度作戰能力,其核心動力,全靠艦隊中心的‘維度共振爐’。”
“這東西雖然能抽取暗物質,但運轉時有個無法抹除的缺陷......”
老趙頭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圖樣。
“它外放的能量波頻段,有固定的週期起伏,就跟人的心跳一樣,快慢有律,藏不住。”
“咱們用不著進去。”
“我們只需挑選精通陣法衍算的長老,在他們駐地防線外圍找個隱蔽的地界,結下‘大五行天羅幻界陣’。”
“把陣眼的核心符文稍加篡改,按照之前收集的資料,模擬出那團根源微光的法則波長。”
老趙頭放緩語速,手指定在圖樣中央。
“然後我們再想想辦法,透過陣法,讓這個模擬的波長,與雅思人的共振爐產生同頻諧振。”
“一旦兩者頻率接軌,哪怕雅思人渾身上下長滿嘴,也掰扯不清了。”
沈見微安靜地聽完,抬起手在紫檀木桌上輕輕拍了一下。
“不錯。。”
沈見微直起上身。
“不過,不過光造出這個,還是差了點火候。”
“做戲做全套,得給那幫沒有頭皮的怪胎,送一份實打實的回禮。”
“老趙頭,諧振引發的同時,安排人手,想辦法往雅思人那裡扔兩枚實物進去。”
他從袍袖中夾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玉質殘片,扔在桌上。
“按照玉符裡留下的影像,我用後山那截千萬年雷擊木的根鬚,外面裹上六彩玄晶的粉末,偽造幾枚相似度八成以上的法則殘片出來。”
“到時假象一出,周邊勢力必定過去查探。”
“東西齊全,人贓並獲,這口黑鍋,就徹底焊死在他們的身上了,跑都跑不掉。”
沈見微停頓片刻。
“這第二步,科洛帝國不是往萬淵平原增派主戰軍團了嗎?”
沈見微屈指成拳,虛空一握。
“他們走的是維度折躍門,想辦法篡改他們的增援大部隊空間通道落點。”
“科洛人跟雅思人,同為四級科技文明巔峰,本來就矛盾不小。”
“只要正面對上,加上那東西,不需要咱們動手,他們就會自己動手。”
待眾人商討完大致細節,計議停當,沈見微便直接發號施令。
“柳長庚。”
“弟子在!”
天璇峰主跨步出列。
“你即刻動身,帶天璇峰三十萬名內門弟子開拔,去守住148區,丟了一寸地,你自己脫了劍袍,跳進洗劍池裡重塑一遍劍骨。”
“弟子領命!”
“趙無咎。”
天璣峰主上前一步。
“偽造法則殘片的事,你天璣峰攬下,氣息如果被人瞧出破綻,你這峰主的位子也就到頭了。”
“絕不辱命!”
“老趙頭。”沈見微看向白髮老者,語調柔和了幾分。“諧振之事至關緊要,你親自去盯著佈置,萬不可出半分差池。”
老趙頭彎下老腰:“老朽明白。”
“其餘各峰。”沈見微站起身,雙手交疊在身後,“見機行事,打起精神,別反過來被雅思人甩了鍋,明白?”
他揮了揮大袖,轉過身去。
“都滾去辦事吧。”
三十餘名大能齊刷刷躬身行禮,齊齊退出祖師大殿。
沉重的暗紅色殿門被值守弟子緩緩合上,發出綿長的摩擦聲。
將外界那終年呼嘯不絕的青雲之風,隔絕在外。
偌大的祖師大殿,瞬間空蕩下來。
沈見微保持著背對殿門的站姿,停了很長一段時間。
隨後,他走回紫檀木案前,提起那把紫砂壺,給自己的粗瓷杯重新續滿了水。
水流澆入瓷杯,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他兩根手指捏著杯沿,盯著水面上打轉的茶葉發呆。
枯葉在小旋渦裡轉了十幾圈,撞在杯壁上,最後慢悠悠地沉了底。
那團讓青雲劍宗折損一名大乘期劍修的六色微光。
科洛帝國不顧一切的增兵。
雅思人的艦隊群正在死磕的的交戰區。
魔法界的浮空城,武道聯盟的肌肉狂人。
這一環扣著一環的亂局,在萬淵平原上越鋪越大。
這次,到底是誰?
會是阿斯摩蒂爾斯麼,可是看手法,又有些不大像。
沈見微緩緩收回手,指腹下意識按在腰間的“藏鋒”古劍上。
指尖沿著歷經無數歲月的古樸紋理,來回地摩挲。
沈見微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猶疑已經乾乾淨淨。
“罷了。”
“大不了......做過一場,殺穿這深淵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