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蟲盆地數百里外。
猩紅色的風暴卷著刺鼻的硫磺味呼嘯而過,視線裡除了暗紅色的巖脊和翻湧的惡魔群落,甚麼都看不見。
在這片天空中,一道青色劍光忽明忽暗,歪歪扭扭地掠過深淵的天際。
速度不慢,但軌跡實在感人。
左拐右繞,上躥下跳,活脫脫像一隻被人追著打的蒼蠅,沒辦法,周圍的狀況實在有些過於危險了。
頭頂有飛行類惡魔在巡弋,腳下有深淵裂隙在噴吐毒氣,中間還夾著零星的空間亂流。
劍光上站著個一身青衫的清秀男子,二十出頭的模樣,頭頂的玉冠歪了一半,頭髮被風颳得跟鳥窩一樣。
他一邊催動真元穩住劍身,一邊嘴裡罵罵咧咧。
“你老人家自己不來,讓我來接師妹,你真的是親師尊嗎?”
“這裡是哪裡,這裡可是深淵第一層啊!第一層!萬界絞肉場!”
他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眼珠子四下亂轉,“我才渡劫後期,你讓我來這種鬼地方送菜?”
“還說甚麼‘你師妹命硬,死不了,你去把她撈回來就行’,她是死不了,可老子會死啊!”
他一邊唸叨著,前方突然蹦出一頭深淵巨獸。
它長達數公里,渾身長滿疙瘩,正半睜著一隻血紅色的眼珠子似乎盯著他的方向。
程硯秋立刻收聲,青色的蒙光泛起,然後劍光拐了個急彎,貼著巨獸的肚皮底下擦了過去。
“沒看見我沒看見我……”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巨獸打了個噴嚏,濃稠的黏液灑下來,濺了他一身。
“……”
他用袖子擦了擦臉,嘴唇哆嗦了兩下,把湧到嗓子眼的髒話又咽了回去。
半個時辰後,再飛過一片殘破的暗紅山脊,前方地平線上透出刺目的藍光與紫芒。
男子按住亂飄的衣角,探頭一看。
整個人頓時僵在劍上。
那裡,天上五頭散發著半神威壓的恐怖大惡魔正圍著一男一女狂轟濫炸,各種法則光流把虛空打得稀爛。
地上黑壓壓的全是惡魔,像潮水一樣往中間一團發光的防禦罩裡拱。
劍氣、藍焰、殘肢、黑血,攪成一鍋粘稠的粥。
男子下巴差點掉地上。
“……仙人闆闆。”
這句話是他跟小師妹學的,以前覺得粗俗,此時覺得真好,因為只有這四個字能表達他複雜的心情。
他嚥了口唾沫,從懷中掏出一塊青玉。
玉面上有一道微弱的指引光芒,正指向下方那片混戰的核心區域。
很快,他找到了那個青色身影。
三十六柄飛劍正被她當大風車一樣掄著砍,一邊砍一邊還在飆川普。
“……這娃真是不省心,專往惡魔堆裡扎。”
程硯秋把青玉收回懷裡,躊躇了片刻。
這麼混亂的戰場,喊都喊不到,飛信符在深淵法則的干擾下也發不出去,只能硬湊過去。
“行吧。”
牙一咬。
“仙人闆闆,死就死吧,師妹,你師兄我來了......”
青衫一振,連人帶劍化作一道隱晦的青芒,一頭扎進下方的惡魔海中。
他用的是青隱劍的潛匿之法,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劍光暗淡,整個人跟一片落葉似的飄進了千軍萬馬之間。
半個時辰後。
“師妹。”
正殺得興起的牛馬猛地轉頭。
一個賊兮兮的熟人,正貼在一個惡魔後面,衝她招了招手。
牛馬驚喜,脫口而出,“師兄,居然是你個龜兒來的!”
“老子命都不要了跑來接你,你還罵我!”
程硯秋一劍戳死一個轉回頭的四眼魔,順手把屍體推到一邊當掩體。
“趕緊撤!師尊讓我接你回去!”
“撤個屁!”
牛馬一把抹掉臉上的血跡,指著身後的聚集地,“那裡有自己人,沒打完我不走!”
程硯秋大急,這死心眼的傻狍子,都這節骨眼了還管別人死活!
他眼睛咕嚕一轉,正準備強行綁人。
牛馬突然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他背後,“師兄,你後頭有個好大一隻哦。”
程硯秋的後脊一涼。
他修煉青隱劍多年,最擅潛匿,能在這種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摸到他背後的......
他有些發抖地轉過頭。
一個史詩巔峰(相當於渡劫巔峰)的惡魔領主,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倆,暗紅色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媽喲……”程硯秋欲哭無淚,“老子這回被坑慘了......”
......
與此同時。
聚集地中心。
聚集地與神國的通道內,一陣腳步聲傳出。
第一道素白身影跨出門檻,那是一個揹負長劍的青年,面色清秀,目光如電。
接著是十個、百個、上千個。
上千名身著素白武服的人員魚貫而出,他們身上的靈力波動連成一片,銳利的氣息直衝雲霄。
秦月一眼認出了這身裝扮。是靈樞劍衛。
領頭的青年走到秦月身前,拱手一禮。
“見過秦營長,在下靈樞劍衛三隊副隊長陳驍。”
“通道初定,強度不夠,諸位隊長暫時還過不來,我們三隊先行到達,協助守護陣地,肅清周邊。”
說完,他抬頭掃了一眼外圍鋪天蓋地的惡魔大軍,右手按上劍柄。
“這幫雜碎,便交給我們。”
劍出鞘。
嗡——
一聲清亮的劍鳴響徹上空。
“第一至第六小隊,協助防禦陣地。第七至第十小隊,隨我去接應隊長。”
上千名靈樞劍衛瞬間散開,他們以百人為一個方陣,向著各自的目標而去。
靈力激盪,心象世界在這一刻產生共鳴。
五道巨大的半透明劍影,在各個方向的惡魔潮中升起。
最先觸碰劍影的惡魔大軍,直接被絞碎成漫天血霧。
第二排緊跟著撞上來,一樣的下場。
第三排、第四排......
惡魔潮的前鋒被整層整層地削平,劍影過處,寸草不生。
史詩級兵種強大的協同作戰能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是單打獨鬥的英雄主義。
是千人如一人、一劍如千劍的碾壓。
……
高空戰場。
亦在發生著變化。
眼見調動本源都有些不是巴賽克的對手,鹿角惡魔和甲殼惡魔有些急眼了。
他們對視一眼,然後開始瘋狂抽取各自層面的本源之力。
“熔淵!”
“噬骨!”
暗紅色的岩漿之海從虛空中倒灌而下,灰綠色的白骨迷霧從地底升騰而起。
兩股截然不同的深淵力量在半空中撞擊、交織,竟硬生生匯成一片半徑數百里的雙重結界。
在這片領域內,空氣被抽乾,重力被扭曲。
岩漿灼燒肉體。
白骨霧侵蝕靈魂。
巴賽克被罩在正中央,身體往下一沉。
他體表的湛藍氣焰被白骨霧壓低,火光被一寸寸削去。
原本快到難以捕捉的速度,也被強行壓住一半。
鹿角惡魔六臂合攏,聲音從結界深處傳來。
“賽亞人。”
“在吾等層面本源之下,你的肉身再強,也要被磨成灰。”
甲殼惡魔的骨暴圍著巴賽克盤旋,灰綠色毒霧一點點收緊。
“血肉歸熔淵。”
“靈魂歸噬骨。”
巴賽克站在結界中心,低頭看了一眼被壓低的藍焰。
突然,他笑了,笑容極其張狂,帶著一種戲謔。
“兩個臭蟲。”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