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邊陲,一處荒蕪的戈壁。
空間,被撕開一道裂口。
三道身影從扭曲的光影中踉蹌跌出,卻是秦月、瑾和小玉。
“咳……這裡的空間法則,好混亂。”
瑾穩住身形,素白的武服上沾了些許塵埃。
她抬眼望向遠方,那裡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紅色。
“青木遷躍只能將我們送到這裡了,”
瑾的眉頭微微蹙起。
“整個西域,都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汙染了,連空間節點都無法精確定位了。”
秦月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掃視著四周。
“意料之中。”
能讓小玉遠在東域都生出感應,西域肯定發生了甚麼大變故。
只有小玉,從落地開始就一言不發。
小臉繃得緊緊的,碧綠的眼瞳直勾勾地望著十萬大山的方向。
那模樣,像是即將衝上戰場計程車兵。
“走。”
秦月一聲令下,三人化作殘影,向著十萬大山疾馳而去。
越是深入,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曾經靈氣充裕,萬物生長的土地,如今滿是血腥和腐臭,聞之慾嘔。
他們路過一片乾涸的湖泊,湖底鋪滿了妖獸的骸骨。
一群平日裡只食草的羚羊,此刻雙目赤紅,正瘋狂地啃食著同伴的屍體。
看到秦月等人,那群羚羊非但沒有逃跑,反而發了瘋似的衝撞過來。
“找死。”
瑾伸出兩根手指,對著前方輕輕一劃。
一道無形的劍氣掠過,衝在最前的十幾頭羚羊身形一滯,隨即化作兩半。
後面的羚羊群被這一幕嚇住,赤紅的眼眸中閃過清明。
隨即發出一聲悲鳴,四散奔逃。
“它們的妖丹已經碎了,神智也被血霧侵蝕,變成了只知殺戮的野獸。”
秦月檢查了一下屍體,語氣沉重。
“我的蘿蔔……”
小玉的聲音帶著哭腔,抓著秦月衣角的手指有些泛白。
“它們那麼乖,會不會也被這些壞蛋欺負?”
秦月張了張嘴,想說你的蘿蔔不是妖獸,但看著小玉那副快要碎掉的表情,終究還是說出口。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
當熟悉的萬獸山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
小玉再也忍不住,整個身子化作一道綠色的閃電,將秦月和瑾遠遠甩在了身後。
秦月和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立刻跟了上去。
……
萬獸山,那片被小玉隱藏起來的蘿蔔地。
當秦月和瑾趕到時,看到的是讓她們都為之一愣的景象。
只見小玉一個人跪在田壟之間。
那片曾被她用無數心血澆灌,每一寸土地都充滿靈性的蘿蔔地,此刻一片狼藉。
肥沃的黑土被翻得亂七八糟,巨大的蹄印和爪痕遍佈其上,像是被無數頭野豬反覆犁了八遍。
而那些被小玉視作“孩子”的蘿蔔們,東倒西歪,橫屍遍野。
有的被連根拔起,扔在一旁,青翠的蘿蔔纓蔫頭耷腦。
有的被攔腰踩斷,汁水流了一地。
更慘的,是被啃得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屁股,淒涼地戳在土裡。
場面,慘不忍睹。
小玉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跪在那裡,小心翼翼地,將一根被啃得只剩一小半的胡蘿蔔捧在手心。
用袖子輕輕擦去上面的泥土和……口水。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控一件絕世珍寶。
“小強……”
小玉的聲音很輕,幾不可聞。
“我記得你,你是最調皮的那個,每次澆水你都故意把水濺我一身。”
“你看看你現在,怎麼就剩個頭了……”
她說完,又顫抖著手,撿起旁邊一根被踩扁的。
“小翠……你的纓子是最好看的,我說過,等你長大了,就給你編個最好看的辮子……”
“還有你,大壯,你最有希望長成蘿蔔王,我……我還等著你給我養老呢……”
她一根一根地撿,一根一根地辨認,為每一根慘死的蘿蔔舉行著最後的告別儀式。
那悲傷的語氣,那痛心疾首的表情,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如果忽略掉物件是一堆蘿蔔的話。
秦月捂住了額頭,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覺得自己有點頭疼。
瑾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堪稱“蘿蔔滅門慘案”的現場,以及正在為“受害者”收屍的小玉......
“秦月,”
瑾湊過來,低聲問道。
“我是不是應該表現得悲痛一點?”
“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醃蘿蔔條和排骨湯。”
秦月無奈地扶額。
“……忍著點,這是她的精神寄託。”
遠處,小玉的聲音越來越大,最終。
“哇——!”
積蓄已久的情緒,終於決堤。
小玉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我辛辛苦苦種了幾十年的蘿蔔啊!”
“一口,就讓我吃了一口啊。”
“連湯都沒喝上!”
“天理何在!妖道何存!”
她一邊哭,一邊用小拳頭捶著地,捶得地面咚咚作響。
那悲憤的哭聲,在山谷裡迴盪,讓聞者心酸,讓聽者動容。
秦月嘆了口氣,走上前,蹲下身,有些笨拙地拍著她的背。
“別哭了,人死……不是,蘿蔔死不能復生。”
“哇——!”
小玉哭得更大聲了。
“沒了我們再種,這次種一片更大的。”
“不一樣!”
小玉從秦月懷裡抬起頭,滿臉淚痕,鼻涕都快流出來了。
每一根蘿蔔都是獨一無二的!”
“它們死了!它們的蘿蔔生,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瑾看著這一幕,默默地後退了半步,明智地選擇了不開口。
她覺得,此刻任何基於邏輯勸慰,都可能招致無法預料的後果。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笑聲,突然從上方傳來。
“桀桀桀!沒想到這廢棄的山頭,居然還有好東西?”
“喲,瞧這細皮嫩肉的兔子精?”
秦月眼神一冷,手瞬間按在了戰術短刀上。
山谷四周,同時冒出了十幾道身影。
那是十幾頭直立行走的鬣狗妖,個個手持骨刀,滿身血腥氣。
它們眼中閃爍著那種詭異的紅光,顯然也是受到了血霧的影響,但還保留著幾分神智。
領頭的一隻獨眼鬣狗妖舔了舔嘴唇,貪婪地盯著小玉。
“正好,兄弟們正愁沒血食進補,這兔子精雖然瘦了點,但那兩隻耳朵看著挺有嚼勁。”
“小的們,上!”
獨眼鬣狗妖獰笑著下令。
“男的殺……哦沒男的,也一樣,全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