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法則的對弈已趨於白熱。
封無涯的青袍,在狂亂的氣流中紋絲不動。
他立於萬米高空,卻似閒庭信步。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寫意的從容。
卡洛斯化身的黑曜帝君咆哮著。
將土元素法則擰成一股,化作千百條黑沉沉的地龍,從四面八方噬咬而來。
每一條地龍,都蘊含著足以壓垮一座山脈的純粹重量。
封無涯卻只是伸出兩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那片被地龍充斥的空間,連同那些猙獰咆哮的巨物。
被整整齊齊地“裁”了下來,變成了一塊獨立的“拼圖”。
他指尖輕捻,將這塊“拼圖”翻轉了一百八十度。
於是,那千百條地龍調轉了方向。
朝著自己來時的方向,也就是黑曜帝君本身,反噬而去。
“雕蟲小技!”
卡洛斯怒吼,任由那些地龍撞在自己身上。
黑曜石構成的帝君之軀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竟連一絲裂痕都未曾出現。
他的“黑曜”真名,賦予了他近乎絕對的堅固。
“在我的疆域,我的力量無窮無盡。”
“而你的‘拼圖’,又能拆解幾次。”
卡洛斯雙拳對撞,發出金石交擊的轟鳴。
他腳下的空間開始急劇“增重”,變得凝滯而堅固。
法則的絲線被強行固化,化作黑曜石般的晶體結構。
這是以最蠻橫的“質量”去對抗封無涯的“概念”。
他要將這片天地,變成一塊無法被拆解的頑石。
封無涯見狀,溫和地笑了笑。
他不再試圖去“拆解”那片被固化的空間。
而是將手伸向了更遠處,那片正常的,屬於熔火之心世界的天空。
他輕輕一“扣”。
一塊蔚藍色的“拼圖”被他從天幕上取下。
然後,他將這塊蔚藍色的“拼圖”,隨意地貼在了黑曜帝君的胸前。
卡洛斯只覺得胸口一悶,一股難以言喻的排異感傳來。
他那由黑曜法則構築的身體,竟在那塊“天空拼圖”貼上的位置,出現了細微的崩解跡象。
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規則在相互侵蝕、湮滅。
封無涯的“拼圖”,不僅僅是拆解,更是替換與重組。
他可以取東牆之磚,補西牆之洞。
這場戰鬥,已然演變成了兩種大道的極致碰撞。
然而,隨著大戰的持續,卡洛斯的心,卻在一點點下沉。
這份沉重,來自於下方戰場的反饋。
作為黑巖堡之主,整座黑巖堡都與他的靈魂相連。
他能“看”到,石巖與沐陽聯手斬殺了他麾下兩名悍將;
他能“聽”到,己方部隊在無限城的鋼鐵洪流面前,節節敗退;
他能“感受”到,那座矗立於城池中央的靈境中樞,其外圍的防禦法陣,已如風中殘燭。
敗了。
黑巖堡,要守不住了。
或許,他該逃走。
他相信,
以他的實力,若一心想走,此地無人可攔。
但是,作為黯星帝國的天之驕子,作為未來的帝國之星。
他骨子裡的驕傲,怎能允許如此狼狽的失敗。
多年的榮耀,又豈能輕易舍下。
況且,那個計劃還未完成,他怎能退。
既然退無可退……
那又何必再退......
卡洛斯忽然停止了攻擊。
他所化的黑曜帝君,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周身的怒火與狂暴的氣息,盡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封無涯眉頭微挑,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正在發生一種質變。
“你很強。”
卡洛斯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我小看了你們,小看了那個叫蘇錦的小子。”
“但是,戰爭,還沒有結束。”
他緩緩張開了雙臂,仰起頭,對著蒼穹。
“你們贏了,但你們永遠不會明白,一名捨棄一切的天境領主,究竟有多麼可怕。”
“今日,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天境,何以為天境!”
“領主,又為何是這諸天萬界,最強的職業!”
他的聲音,化作宏大的宣告,響徹整個戰場。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
一道無比繁複、巨大到遮蔽了半個天空的魔法陣,驟然展開。
那法陣並非由能量構成,而是由無數玄奧的規則符文交織而成,對映著整個黑巖堡的底層構造圖。
法陣,開始輪轉。
下一刻,下方那座龐大的黑巖堡,發出了連綿的崩裂聲。
整座天空之城,劇烈地顫動起來。
一種無形無質的東西,正從堡壘的每一寸土地、每一處能量節點中被強行抽離出來。
那是堡壘的“本源”,是它的“概念”,是它作為一座天境領地存在的根基!
一道道黑色的洪流,從堡壘各處升騰而起。
它們逆衝向天,瘋狂地湧入卡洛斯所化的黑曜帝君體內。
他的體型,開始以一種駭人的速度膨脹。
一千米,五千米,一萬米……
他身上的黑曜石甲冑變得更加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他的雙目,化作兩輪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太陽。
最終,當最後一道本源洪流匯入體內時。
卡洛斯的身軀,已經化作了一尊高達十萬米的巨人。
他靜靜地立在天地之間,頭顱已然探入了雲層之上。
投下的陰影,將遠處的無限城都完全籠罩。
這一刻,他不再是黑曜帝君。
他,就是黑巖堡本身。
而那座被抽乾了本源的浮空堡壘,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黑曜石的光澤變得黯淡,堅固的城牆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整座城,給人一種行將就木的腐朽感。
卡洛斯不顧領地根基永久性受損的代價,將一切都賭在了這一擊上。
他緩緩低下頭。
那雙如同黑洞般的眼眸,俯瞰著下方渺小如塵埃的封無涯,以及他身後那座無限城。
然後,他抬起了手。
他背後的巨大法陣瘋狂輪轉,將整個黑巖堡最後的“存在”,都加持在了這一擊之上。
一隻足以遮蔽天日的手掌,帶著整個領地最後的餘威。
朝著無限城,緩緩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