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期已至,沃瑪世界的天穹之上。
無形的法則之力開始撥動世界的琴絃,一道道牽引光柱從天而降,籠罩住每一位來自界海的領主領地。
流光如雨,紛紛升空。
那是戰爭的終曲,也是歸鄉的號角。
絕大部分光柱都呈現出代表藍星聯盟的溫和天青色,匯成一條浩蕩的星河,奔赴向遙遠的界海彼端。
只有極少數黯淡的光點,屬於那些僥倖存活的黯星帝國與三眼族餘孽,倉惶地逃向另外的方向,顯得格外孤單狼狽。
在其中一道最為璀璨的光柱中,蘇錦和白霄並肩立在城頭之上。
空間在光柱外急速扭曲變幻,呈現出光怪陸離的色彩,但通道內部卻平穩如常。
蘇錦側過頭,瞥了一眼身旁的白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我說,人家阿波羅希冕下在我們臨走前,特意從輝耀之城趕來,又是送禮又是告別,情真意切。”
“你怎麼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太沒禮貌了。”
白霄眼皮都沒抬一下,半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無聊。”
“嘖,還嘴硬。”
蘇錦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奇的玩具,興致不減。
“別裝了,我可都看見了。人家給你贈別禮的時候,專門留下了一枚蘊含她本源氣息的世界座標。”
“這意思,還不夠明顯?”
他刻意加重了‘本源氣息’四個字。
白霄抱劍的手臂,肌肉似乎繃緊了一瞬。
他終於偏過頭,目光掃向蘇錦,彷彿在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說了。
蘇錦卻視若無睹,反而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
“可惜啊,那份飽含深情厚誼的座標,已經被我用掉了。”
話音剛落......身旁的溫度好像下降了好幾度。
白霄的眼神中,刀光劍影.......
“呵。”
蘇錦輕笑一聲,不再逗他,慢悠悠地丟擲了答案。
“我就是覺得一份一次性的座標有點浪費,順手給它昇華了一下。”
他攤開手,指了指城市中央,亞德蘭世界界門的方向。
那裡,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座嶄新的界門。
那座界門散發著柔和純淨的聖光,門框上雕刻著輝耀之城特有的太陽與羽翼徽記,莊嚴而神聖。
“現在,它是一座永久性的‘界門’。以後你想去輝耀之城,隨時都可以,比回趟家還方便,不用謝。”
白霄:“……”
他看著遠方那個界門,眼神變幻。
然後默默地轉回頭,重新望向光柱外飛速流逝的景象。
許久,一個極輕的音節從他唇間飄出。
“嗯。”
……
光芒散盡,熟悉的界海氣息撲面而來。
蘇錦一行人已然回到了藍星聯盟位於界海的庇護之地。
幾乎在他們腳踏實地的瞬間,一連串來自聯盟中央智腦的提示音,便在所有回歸的藍星領主與職業者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三族爭霸之戰”已結束……正在進行積分結算……】
【結算完畢!】
【藍星聯盟,以總積分第一的成績,獲得本次爭霸戰的最終勝利!】
【正在發放個人貢獻度排名獎勵……】
【領主‘蘇錦’,個人貢獻度排名:第一。】
【獎勵結算中……】
【獎勵1:聯盟貢獻點*。】
【獎勵2:特殊建築圖紙‘星界航標’*1(注:可於界海中建立一個固定的、超遠距離的領地傳送錨點)。】
【……】
豐厚無比的獎勵清單一閃而過,但蘇錦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將其關閉。
對他而言,最大的收穫,早已握在手中。
沒有在庇護之地過多停留,蘇錦熟門熟路地透過傳送陣,回到了闊別一年的明德市。
還是那個熟悉的領主大廳,還是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員。
當蘇錦的身影出現時,大廳內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
隨後,所有看到他的人,無論是工作人員還是前來辦理業務的領主。
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眼中流露出敬畏與崇拜。
一年前,蘇錦從這裡出發,還只是一個鋒芒初露的新晉小天才。
一年後,他載譽歸來,已是名震聯盟的絕代天驕。
簡單地與負責人交接了此次爭霸戰的相關資訊。
婉拒了對方熱情洋溢的接風宴邀請,蘇錦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領主大廳中。
不久後,明德市中心醫院。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一如以往。
蘇錦一步步走向那間VIP病房。
推開門。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生命監測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病床上,父親的臉色依舊蒼白,雙眼緊閉。
蘇錦走到床邊,目光落在監測儀的螢幕上。
那條代表著精神本源的曲線,依舊在警戒線下方。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父親冰涼的手掌。
手中,出現了那個由月光藤編織而成的箱子。
當箱蓋開啟的瞬間。
一股精純龐大的生命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病房。
那朵由生命光輝凝聚而成的花朵,靜靜綻放。
花蕊之中,那一點微光,如初生的心臟,與房間內沉睡的生命,產生了奇妙的共鳴,開始同頻率地輕輕跳動。
永生花。
蘇錦小心翼翼地捧起它,將其懸浮在父親的胸口上方。
花朵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主動散發出柔和而聖潔的光暈。
一絲絲,一縷縷,如流螢,如星屑,緩緩融入父親的體內。
監測儀上,那條一直往下的曲線,陡然停止了下滑。
然後,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緩緩向上攀升。
一分鐘,兩分鐘……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蘇錦就這麼靜靜地站著,看著,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父親的臉。
他想起了數年前,自己得知情況時的那份無力。
想起了為了那渺茫的希望,踏上領主之路的義無反顧。
想起了一年前,在聯盟資料庫中,看到“沃瑪世界”那條低可信度傳聞時的狂喜。
想起了回歸前,當輝耀之城的使者,將那朵盛放的奇蹟送到他面前時,心中那份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感慨萬千。
所有的奮鬥,所有的征戰,所有的謀劃……
一切,都為了今天。
病床上,那張蒼白的面容,漸漸有了血色。
緊閉了多年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一聲呻吟,從他乾裂的嘴唇間溢位。
緊接著,那雙蘇錦在夢中見過無數次的眼睛,緩緩地,緩緩地睜了開來。
眼中的迷茫與渾濁飛速褪去,最終,焦點落在了床邊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上。
“……小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