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號哨站不存在了。
青色劍光將地面犁出縱橫交錯的深溝,露出底下漆黑的岩層。
方圓千米,只剩一個巨坑。
那頭龐大的聚合物,被劍光連著腳下的土一塊切碎,屍塊散得到處都是。
灰霧貼上去,翻來覆去地裹,卻再也拼不回原形,斷面上泛著的青色焰火,把一切再生的可能燒了個乾淨。
“呼......”
青衣女子收了劍匣。
三十六柄青靈劍一柄接一柄飛回,鎖釦依次閉合,最後“啪”一聲扣死。
她單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真……真難打。”
她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
剛才那股清冷劍仙的架子,已經碎得渣都不剩了。
“老孃在宗門殺過蛟龍,滅過邪修,從來沒見過這麼噁心的玩意兒。”
“砍不死,踩不爛,還會噴霧放幻術......”
話說到一半,她發現秦月正在看她。
青衣女子趕緊清了清嗓子,把背挺直。
“咳,此物頗為棘手。”
秦月沒有拆穿。
這時,小玉從後面探出頭,手裡還拎著昏迷的馬奎和老胡。
“月姐!死了沒?那個大肉球死了沒!”
秦月看了一眼坑底。
那些碎塊上還殘留著青色火光,已經沒有任何蠕動跡象。
“應該死透了。”
“耶!”小玉把兩人往地上一擱,蹦了起來,衝青衣女子豎起大拇指。
“劍仙姐姐,你好厲害!”
青衣女子嘴角抽了一下,想說“承讓”,又覺得太裝。
最後她選擇閉嘴,維持住最後一口氣的高冷。
秦月收起浮游炮,面罩開啟,此時的她除了臉色有些發白,倒也沒有其他異常。
她走到青衣女子面前,抬手行了個軍禮。
“在下無限神國,秦月。”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說完,她偏頭指了指小玉。
“那是我的同伴,小玉。”
小玉頭見狀,擺了擺手:“嗨!”
青衣女子愣了一下,無限神國?沒聽說過。
不過看對方那副機甲的水準,應該也不會是甚麼小門小戶。
她整了整道袍,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世外高人。
“青雲劍宗,核心弟子。”
她頓了一下。
“……牛馬。”
最後兩個字,聲音直接低了半截。
秦月以為自己聽錯了。
“甚麼?”
“牛馬。”聲音又小了一截。
小玉的兔耳唰一下豎了起來。
“誰?牛甚麼?”
青衣女子深吸一口氣,抬起下巴,語速飛快。
“牛馬!”
“我叫牛馬!”
“父親姓牛,母親姓馬,兩個人一合計,名字就出來了!”
“不是罵人,是真名!”
場面安靜了整整三秒。
小玉先繃不住。
“噗.......”
她捂著嘴蹲下去,肩膀抖個不停。
秦月的控場能力強得多,但嘴角還是不爭氣地彎了。
牛馬臉一下紅了。
“笑啥子嘛!”
“你們取名字就很高階嗦?”
“我們宗門還有個師兄叫上官鐵蛋呢!”
小玉直接笑趴在地上,兩條腿蹬得灰塵飛揚。
“鐵蛋哈哈哈哈哈......”
“牛馬姐姐你認真的嗎哈哈哈哈......”
牛馬攥緊拳頭,額角青筋直蹦。
“再笑。”
“再笑我把你腦殼削成圓的。”
秦月及時開口,“牛馬前輩......”
“別叫前輩!”牛馬馬上打斷她,“喊師姐就行,前輩前輩的,顯得我好老。”
“牛馬師姐。”秦月從善如流。
牛馬勉強滿意了一點,雖然名字還是一如既往地拉胯,但“師姐”多少挽回了幾分體面。
秦月問道,“師姐怎麼會來這個地方?”
牛馬的表情沉下來,嘆了口氣,“被捲進來的。”
隨後,她簡單講了自己的來歷。
諸天萬界圍攻深淵第一層。
她跟著宗門長輩衝鋒,結果一個深淵主宰自爆,引發大範圍空間亂流。
她運氣不太好,被亂流捲走。
醒來的時候,人已經來到了這片到處都是迷霧的世界。
“全靠老祖給的這道印記。”她點了點眉心的青色劍痕,“不然修為早被這破世界壓沒了。”
秦月快速整理資訊。
深淵第一層居然發生了大戰,這倒著實讓人有些意外。
正常來說,深淵不去入侵其他世界都不錯了,居然還會被人入侵,真是難以想象。
“師姐在這裡多久了?”
“七天。”牛馬伸出七根手指,“這幾天殺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被噁心了無數次,我數著呢。”
她拍了拍袍上沾的白土,嫌惡之色溢於言表。
小玉終於從笑岔氣中緩過來,她跑到秦月身邊,壓低聲音。
“月姐,她好強。”
秦月沒回話,此時她的注意力已經不在牛馬身上了。
胸前的銀葉墜飾還在發光,但這一次,光芒不再只是單純閃動,而是有了規律。
像某種訊號。
隨後,一種牽引感從墜飾裡傳來。
不強,但方向很清楚。
西北。
秦月捏住墜飾,閉上眼睛。
這是在共鳴?
秦月睜眼,望向西北,但灰霧漫天,甚麼都看不見。
“可能,有人來了。”
小玉兔耳一豎,“甚麼?”
“神國,可能來人了。”秦月摸著墜飾,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們,已經到這個世界了。”
小玉碧綠色的眼睛一下亮起來。
“瑾姐來了?”
“有可能。”
秦月看向西北。
“方向在那裡。”
她低頭掃了一眼腳下,巨坑裡,金屬碎片、建築殘骸、怪物屍塊混成一堆爛泥。
訊號發生器?
別說訊號發生器,現在連塊完整鐵皮都難找。
任務已經作廢了。
不過現在,這件事已經排不上號了。
“走。”秦月轉身,看了一眼馬奎和老胡。
兩人仍在昏迷,身上的詭化範圍沒有繼續擴散,但能撐多久,有些不好說。
“小玉,你帶著他們。”
“好嘞。”小玉一手一個,把兩人後領一拎,臉不紅氣不喘。
牛馬在旁邊瞥了一眼,這丫頭身高剛過一米五,扛著兩個成年男人,腳還在地上拖著.......
不過妖族的肉身強度,名不虛傳。
“牛馬師姐,”秦月轉向她,“和我們一起?”
牛馬抱起雙臂。
她在這片鬼地方獨自晃了七天,七天沒跟一個活人說過話,每天不是殺怪就是跑路。
好不容易碰上兩個正常人,她就是腦子被灰霧泡爛了也不會拒絕。
但這話不能直說,太掉價。
“嗯……我本來也要往那邊探路。”
“順路。”
小玉大聲說:“太好啦!牛馬姐姐跟我們走!”
牛馬的眼皮跳了一下,能不能別連名帶姓喊。
三人離開那個巨坑,踏入灰白荒原。
秦月走最前面,墜飾的微光穿透胸甲,在霧中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暈。
小玉居中,拎著兩個昏迷的人,牛馬殿後,匣中三十六劍低聲嗡鳴。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牛馬開口。
“你們神國來的人,強不?”
秦月想了想。
“不確定,不過我相信他們既然敢進來,肯定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的。”
“哦。”
她加快腳步,跟緊了前面兩人,這個鬼世界,也不知道怎麼才能回到青雲界。
跟著她們走,總比自己一個人在這鬼地方瞎晃靠譜些。
秦月感受著胸口越來越清晰的牽引,目光穿過灰霧。
會是瑾麼?
就在這時,腳下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
三人同時停步。
牛馬的劍匣自動彈開了第一道鎖釦。
“這是……”
灰霧開始變色。
頭頂那片灰白天穹,正從邊緣一寸一寸地染上漆黑。
秦月和小玉臉色微變。
“夜潮,怎麼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