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呀——”
“這啥子東西哦,恁個噁心!”
青綠色劍光掠過灰霧,落在十七號哨站廢墟上空。
來人一襲青色道袍,背後烏木劍匣比半人還高,腰間月白劍帶被風捲起。
那張臉生得清冷,眉心一道淺青劍痕泛著微光,分明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模樣。
可她一開口,畫風直接拐進了山溝溝。
秦月懸在半空,機甲胸甲的警報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護盾剩餘百分之二十一。】
【精神汙染急劇攀升。】
【外部規則壓制異常。】
她強行穩住推進器,抬頭看向那個青衣女子。
“你是誰?”
青衣女子看了秦月一眼,嘴巴本能一閉。
師尊的戒尺、宗門長老的嘆氣、同門師兄弟的捂臉,在腦子裡排了一溜兒。
出門在外,不能丟青雲劍宗的人。
她抬手,並指成劍,姿態端得極正。
就在這時,那頭龐大的聚合物在灰霧裡翻滾了一下,剛才被她一劍貫穿的傷口,正在飛速合攏。
斷掉的柱狀肢體從主體底部重新擠出來,表面裂口翻開,裡面的骨質碾磨器一圈圈轉動。七根角冠之間,那些人臉又張了嘴。
“回來……”
“不要跑……”
“你們都會累……”
青衣女子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仙人闆闆!”
“都給你開了個洞,你還長?你是苕皮做的啊?”
她背後的烏木劍匣輕輕一震。
咔。
第一道鎖釦開啟。
咔咔咔咔咔咔。
七道鎖釦接連彈開。
劍匣內,七柄青靈劍同時出鞘。
劍身修長,劍脊刻著流雲紋,劍尖一離匣,周圍灰霧被切開七條筆直通道。
小玉站在廢墟下方,捂著還在流血的肩膀,仰頭喊道:“月姐!她好厲害!”
秦月沒應聲,她正在讀取戰場資料。
來人的劍氣能切斷怪物肢體,還能短時間阻止再生。
這說明她的力量沒有被墟界完全壓下去。
是眉心那道劍痕的緣故?還是她背後那口劍匣?
不過不管甚麼原因,現在能打就行。
“前輩。”
秦月開口,“這東西恢復速度很快,精神汙染也強,別讓它縮回灰霧深處。”
青衣女子本來還在為剛剛的失態懊悔不已。
聽見“前輩”兩個字,腰背不自覺又挺直了幾分,看來人家剛才沒聽到。
“嗯。”
一個字,很穩。
下一息,那頭龐大聚合物向前壓來。
十幾條柱狀肢體插入地面,廢墟地面被壓出一條條裂溝,主體上數百顆眼球同時翻轉,灰白色光點在瞳孔裡匯聚。
秦月面罩重新合攏。
“散開!”
灰白光束從怪物身上掃射出來。
不是熱能,也不是靈能。
光束掃過斷牆,牆面就長出密密麻麻的肉膜,鏽鐵裡鑽出牙齒,破碎電纜扭成灰白觸鬚,貼著地面往活物的方向爬。
小玉抓起地上的林三殘屍,丟進遠處廢墟。
“月姐!馬奎和老胡還沒死!”
秦月回頭掃了一眼。
馬奎、老胡仍躺在機房角落,身上的詭化雖然慢下來,可戰場這個架勢,一個不好,兩人就得直接交代在這裡。
她左肩裝甲彈開,兩枚微型護盾發生器飛出,落在兩人身邊。
淡藍色護罩撐起,將兩人罩住。
“小玉,守住他們。”
“好!”
上空。
青衣女子七劍齊動。
“去!”
七柄青靈劍分作七線,切開灰霧。
怪物剛抬起肢體,第一劍已從關節處掠過。
斷肢砸落,地面一震。
怪物主體側面的眼球集體轉動,數十根觸鬚噴出黑霧,撲向青衣女子。
她雙指一引。
第二劍從上方斜墜,青色劍痕貫穿黑霧,霧團被切成兩半,邊緣翻卷出灼燒的白煙。
“哎喲,還會噴糞?”
青衣女子忍不住又罵了一句,罵完才反應過來。
壞了,人設又垮了。
她偷偷瞄了秦月一眼。
秦月正操控機甲從怪物左側突進,全部注意力都在戰場上,完全沒空關注她。
青衣女子暗暗吐了口氣。
“還好,還好。”
下一秒,怪物頂部七根角冠同時張開。
角冠之間的人臉簾幕拉長,變成一圈垂落的灰白皮帶。皮帶上一張張面孔睜開眼,齊齊衝著她張嘴。
無聲的尖嘯刺入識海。
青衣女子眉心劍痕驟然亮起,硬生生擋住大半衝擊,可那股噁心感鑽進五臟六腑,讓她胃裡翻江倒海。
“嘔——”
“你個龜兒子!”
“老孃今天不把你削成臊子,我跟你姓!”
不裝了,徹底不裝了。
劍匣內,剩下二十九柄劍同時震動。
秦月在側面聽得一清二楚,這位……性子是真暴。
她沒工夫多想,雙臂展開,機甲背部推進器拉滿。
淡藍色軌跡劃過怪物側面,右臂靈能炮對準一根角冠根部轟了上去。
角冠被打歪一截,根部裂開一道缺口。
青衣女子抓住這一拍空檔,第三劍穿過缺口,直抵角冠底座。
“斷!”
劍光一閃。
那根角冠被齊根切下,翻滾著砸進廢墟。
角冠剛落地,表面就鑽出幾十條細小的人臂,指甲摳著碎石往怪物主體方向爬。
小玉一腳踩住。
“還想跑?”
她抬腳連踩十幾下,把角冠踩成肉泥,可肉泥剛散開,灰霧一裹,又開始聚合。
小玉眼睛瞪圓。
“月姐!這玩意兒比年糕還黏!踩都踩不爛!”
秦月回道,“別讓它回主體!”
“曉得!”
小玉抓起一塊混凝土板砸上去,又拔了幾根鋼筋插進肉泥裡,把它釘在地上。
上空,戰鬥還在加速。
七柄青靈劍繞著怪物瘋狂絞殺,劍光縱橫交錯,每一次交匯都帶走大片器官和黏膜。
青衣女子手指連點,劍訣快得只剩殘影。
“青雲七絕。”
“穿雲。”
第一柄劍化成一根青線,從怪物眼球群中穿過。數十顆眼球沿著那條線齊齊炸開,濁液飛濺。
怪物主體猛地一縮,表面擠出新的肉芽要補上空缺。
“截水!”
沒給它長全,第二柄劍橫向切過,整片黏膜連著新生肉芽一併被剝離,甩落地面。
怪物發出變調的嘶吼,所有柱狀肢體同時拔地,朝青衣女子包抄。
“破嶽!”
第三柄劍不閃不避,從天而降,帶著壓山的劍意砸在主體正中。
那團聚合物硬生生被壓矮了一截,地面以它為中心向外龜裂。
“迴風。”
第四柄劍繞到秦月身後,一根從盲區抽過來的肢體還沒碰到她的背甲,剛好被劍氣攔腰截斷。
秦月藉著那一下反震翻身,掌心炮對準斷口補了一發。
“多謝。”
青衣女子憋著氣,只點了一下頭。
“嗯。”
話音還沒落下,一根柱狀肢體從腳下的地面鑽出來,差點把她掀上天。
青衣女子身形一歪,險些撞上斷塔,“啊......我嗯你個錘子!”
“偷襲劍修,你媽沒教過你要講武德麼?”
秦月:“……”
這位前輩,真......有特色。
怪物的恢復速度開始超過劍光破壞速度,每砍下一片肉,灰霧就會補回一片,每斬斷一根肢體,地底又鑽出兩根。
更麻煩的是,它的汙染正在擴散。
護盾發生器覆蓋範圍裡,馬奎和老胡的身體又開始抽搐。
小玉腳下的地面長出灰色的菌斑,順著她的靴底往腳踝上爬。
“煩死啦!”
小玉抬腳跺碎地面,抓起馬奎和老胡,把兩人夾在腋下,換到更遠的斷牆後面。
她一邊跑一邊喊:“月姐!快點!這地方要壞了!”
秦月也感覺到了。
十七號哨站正在被這頭怪物同化。
鏽鐵在變成肉,牆體上睜開了眼,地底深處生出無數觸鬚,一根一根地往上頂。
再耗下去,整個哨站都會變成它身體的一部分。
青衣女子收了七劍,齊齊懸在身側。
她盯著那頭仍在膨脹恢復的怪物,臉上的嬉笑終於收了個乾淨。
“看來,是磨不得了。”
烏木劍匣內,青光滿溢。
剩下二十九柄劍,一柄接一柄地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