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石炸裂的聲音響起。
灰綠色的碎片四濺,畸變體所有的觸手同時停止了舞動,軟塌塌地垂落在廢墟上,再沒了動靜。
小玉落地,膝蓋一軟差點栽倒,被跑過來的秦月一把扶住。
馬奎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臉上的刀疤一跳一跳的。
“……下次我再也不開口說話了,我自己把嘴縫上。”
老胡從碎石堆裡爬出來,吐掉滿嘴的灰渣。
“你現在縫也來得及。”
林三悶聲補了一刀:“同意。”
小玉從廢墟里拔出那柄長矛,在手裡掂了掂,扔還給馬奎。
“這矛不錯,下次多備幾根。”
馬奎機械地接過去,愣了兩秒,突然反應過來,這丫頭剛才拿他的矛一擊斃命,這會兒還誇上了?
短暫的安靜之後,眾人清點傷亡。
八個人,少了兩個。
一個被觸手拍穿了矮牆,當場沒了氣息,另一個被捲走的守衛胸腔塌陷,林三過去探了鼻息,搖了搖頭。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秦月蹲下身,合上那名年輕守衛還睜著的眼睛,扯下半截破布蓋住他的臉。
站起來,環顧四周。
“訊號發生器應該在中央鐵塔底部的機房裡,趁還有時間,趕緊完成任務撤離。”
五人沉默地跟上。
他們走出不到二十步,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眾人不由扭頭看回去。
廢墟底下,那具本該已經死透的畸變體主體,正在劇烈膨脹。
它頭頂那朵一直半開的暗紅色花苞,正以瘋狂的速度綻放。
層層疊疊的花瓣翻卷張開,露出內部密密麻麻的絨毛狀結構,每一根絨毛的頂端,都掛著一粒針尖大小的光點。
小玉的兔耳瞬間豎直。
“不對......快跑!!”
花苞炸開。
無數細小的銀白色花絮噴湧而出,像是一場倒流的暴風雪,從廢墟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每一片花絮都輕飄飄的,在灰霧中無聲翻飛。
然後,無數尖銳的嚎叫聲,由遠及近,層層疊疊地湧了過來。
“那花絮是訊號彈!”
林三驚駭著道。
秦月環顧四周,到處都是畸變體湧來的聲音,唯獨正前方鐵塔的方向還算安靜。
“鐵塔!往鐵塔跑!”
沒人廢話,六個人同時拔腿。
跑出不到五十米,右側一棟半塌矮樓的牆面被撞穿,三隻畸變體從洞裡擠了出來。
打頭那隻像條被扒了皮的狗,六條腿,嘴從下巴裂到後腦勺。
後面兩隻更小些,像是蜥蜴和蜘蛛雜交出來的玩意兒,貼著牆面爬得飛快。
小玉沒減速,側身一掌拍在無皮狗的腦袋上,整個頭顱連著半截脊椎被拍進了胸腔裡。
剩下兩隻撲向隊伍中段,馬奎的弩箭射翻了一隻,另一隻被老胡掄錘砸飛,撞在牆上摔成兩截,四條腿還在空中亂蹬。
別戀戰!
繼續跑。
八十米。
嚎叫聲更近了,灰霧裡出現大量晃動的黑影,從四面八方朝哨站中心匯聚。
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碎石在腳邊跳動。
鐵塔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歪斜的鐵架底部有一扇鏽跡斑斑的金屬門,此時正半開著。
就在這時,隊尾悶哼了一聲。
秦月回頭。
一條灰白色的觸鬚從地面的裂縫裡彈出,纏住了隊伍最後面人的腳踝。
他一個踉蹌摔倒,被拖著往後滑。
不......
林三離得最近,轉身去拉他的手,兩個人的手指碰上了。
第二條觸鬚從側面的廢墟里射出,穿透了年輕守衛的胸口。
林三的手抓了個空,血濺在他的臉上。
年輕守衛的眼睛還睜著,嘴裡的喊聲變成了一串血沫子。
觸鬚一收,整個人被拽進了地縫,連聲響都沒留下。
地面合攏,乾乾淨淨。
林三愣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
秦月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
林三身體先於意識動了,轉身,狂奔。
鐵塔底部的金屬門就在眼前。
門框上的鐵鏽被灰霧侵蝕得坑坑窪窪,門板只剩半扇,裡面黑洞洞的,甚麼都看不見。
身後的嚎叫聲已經近到能分辨出個體了,至少二十個,可能更多。
小玉衝在最前面,一腳踹開半扇門板。
門板飛進去,砸在甚麼東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迴響。
裡面甚麼情況?秦月問。
小玉的兔耳轉了轉,片刻後才道,“……甚麼都沒有。”
甚麼意思?
就是安靜,甚麼聲音都沒有,外面這麼大動靜,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太不正常了。
身後,第一隻畸變體的身影已經從霧裡鑽了出來。
像是一隻站著走路的巨熊,但腦袋的位置甚麼都沒有。
肩膀上直接裂開一張豎著的嘴,牙齒密得跟鋸條似的。
來不及了,後面那些傢伙要追上來了。
秦月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鋪天蓋地湧來的黑影,沒再猶豫,跨過門檻。
五個人魚貫衝入鐵塔機房。
一種奇怪的眩暈感湧起,視野模糊了片刻,又重新清晰。
等眼前重新清晰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腳下,不再是碎裂的混凝土,而是青石板路。
頭頂不是鏽蝕的鐵架和灰濛濛的天,而是藍天,幾朵白雲掛在上面,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
遠處是矮矮的籬笆,裡面種著叫不上名字的花,紅的黃的紫的開了一片。
蝴蝶在花叢裡翩舞,空氣中全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更遠的地方,幾棟木屋的煙囪裡,炊煙正一縷一縷地往上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