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被悄悄推開一條縫。
小玉先探出毛茸茸的腦袋，像個人形雷達似的左右踅摸，鼻翼飛快抽動兩下。
跟在她身後的秦月一頭利落短碎髮，右手扣著高週波短刀的刀柄，蓄勢待發。
“沒那味兒了。”小玉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秦月閃身出門，目光掃過四周。
身後是一間半塌的石屋，石牆上到處都是黑色的裂紋，屋頂缺了一角，灰白色的天光從破洞裡透下來。
牆角堆著一小撮碎渣，這是昨晚用剩的螢石。
小玉往那堆碎渣上瞥了一眼，碧綠色的眼睛眨了眨，沒吱聲。
秦月看到了那點殘量，眉頭擰了一下，手指在刀柄上敲了兩下。
手頭剩下的螢石已經不夠今晚用了。
......
小玉蹲在石屋門檻上，啃一根乾巴巴的塊莖。
剛嚼兩口，她整張臉瞬間戴上痛苦面具。
“呸。”
她把嘴裡的渣子吐掉一半，又硬生生咽回去了另一半。
秦月靠在門框上，往她懷裡掃了一眼。
衣襟鼓鼓囊囊的，露出三截橙紅色的尖角。
“你那三根寶貝胡蘿蔔，還要留著呀？”
小玉立刻拿手捂住衣襟，警惕地縮了縮脖子。
“這可是戰略儲備糧，救命用的！”
秦月挑了下眉。
小玉把剩下半截塊莖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萬一真要死了，總得吃口好的再上路吧。”
秦月直接被逗笑了。
“行，臨死前吱一聲，我給你打掩護，保證讓你嚼完最後一口上路。”
“放心吧月姐，”小玉用力點頭，一臉嚴肅，“我乾飯速度，你是懂的。”
艱難嚥下這頓陰間早餐，秦月蹲下身，拔刀在地上勾勒。
刀尖在鬆軟的灰土上刻出簡易的方點陣圖，對照著昨天從一間破石屋裡翻出來的地圖。
“這是我們的位置。”刀尖點了一下。
“東南方向，迷霧區，我們第一天進來的地方。”
“往西北走是橫山。”秦月劃出一道筆直的線，“地圖上標著那裡有螢石舊礦，而且還有幸存者聚集地的標記。”
“靠腿走過去，大概需要六到七個小時。”
小玉歪著腦袋，看了看那條線，又抬頭看了看天。
“現在的時間.......過去夠麼？”
“差不多，在天黑前，應該來得及。”
秦月刀尖在直線中間重重戳了一下。
“前提是不出岔子，而且全速行軍。”
她收刀起身，看了一眼小玉背上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破布揹包。
小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色立刻變了。
“不行。”
“輕裝急行，非必要物資.......”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小玉跳起來，死死抱住揹包。
“萬一裡面有哪根真的能吃呢？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撿的那根特別像雲南滿地紅！”
“小玉。”
“而且還有一根聞起來絕對有甜脆王八號的基因……”
“小玉。”
秦月沒有提高音量，只是盯著她。
三秒。
小玉委屈地癟著嘴，依依不捨地把包放在地上，但手伸出來時，還是仗著飛快往兜裡順回了兩截。
這點小動作全落在秦月眼裡，她無聲嘆了口氣，隨她去了。
兩人很快收拾好東西出發。
這鬼地方的白天，安靜得讓人發毛。
沒有風，沒有蟲鳴，沒有任何活物的聲響。
灰白色的霧氣到處都是，濃的地方能見度不到十米，淡的地方也就五十米出頭。
踩在鬆軟的灰土上，兩人一前一後，默契前行。
沿途的地面不時出現幾道焦黑的灼燒狀深溝，蔓延出極其不規則的紋路。
那是詭在夜間活動的痕跡。
走著走著，小玉腳下猛地停了下來。
超凡力量被壓制，導致她的本體長兔耳出不來，但那恐怖的聽力天賦還在。
她微微側頭，耳廓極其細微地聳動了一下。
秦月同步頓住，右手大拇指咔噠一聲頂開了高週波刀柄的卡扣。
“幾隻？”她問。
“不是那東西。”小玉聲音壓得很低，“活的，在霧裡面，跟了我們大概……兩百米？”
兩人背靠背，面朝兩側。
短刀出鞘，寒光在死寂的濃霧中隱現。然而除了飄動的灰霧，四周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一分鐘......兩分鐘。
“撤了。”小玉偏過頭，肌肉微微放鬆。
秦月沒有立刻收刀，她又等了數十秒，才把刀插回鞘裡。
“確定沒跟著了？”
“氣息沒了。”小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這破地方，甚麼都被壓了，我只能感覺到一點點……但剛才那個東西，確實是活的。”
警報暫歇，兩人繼續前行。
途經一片枯死的樹林。
樹幹全部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像被某種巨獸暴力蹂躪過。
樹皮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深邃抓痕，細長、尖銳，一道連著一道。
小玉瞅了一眼那讓人狂掉SAN值的樹皮，頭皮一炸，步子的速度變得更快了。
......
三個小時後。
兩人的腳步被迫停在了一條峽谷邊上。
峽谷不寬，目測二十米左右，但深處翻湧著濃稠的黑霧，跟外面的灰白霧完全不同，黑得發亮，還在緩緩蠕動。
小玉順手抄起一塊石頭，扔了進去。
石頭沒入黑霧，猶如泥牛入海，連個響都沒聽見。
秦月的臉色不由難看了幾分。
她抽出短刀，在地上劃出之前記下的地圖輪廓，刀尖在峽谷的位置來回劃了兩下。
“地圖上沒標這個。”
“啥意思？”
“意思是這東西可能是最近才出現的。”秦月把刀插回去，“看樣子，咱們有麻煩了。”
盯著那攤黑漆漆的濃霧，小玉嚥了口唾沫。
“月姐……要不咱們苟一點，繞個路？”
“繞路會多費兩個小時，天黑前絕對到不了橫山。”
小玉有些沉默，天黑前到不了橫山，意味著在野外過夜。
而在荒郊野外過夜，沒有足夠的螢石驅散詭異，就憑她倆現在只能發揮肉體力量的狀態……
大機率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小玉咬了咬牙，掏出昨晚摳剩下的螢石殘渣，朝著峽谷深處扔了過去。
螢石的微光落入黑霧的瞬間，黑霧劇烈翻湧，嘶嘶聲驟起，一道三四米寬的空隙從中間裂開，隱約透出了谷底的實地。
秦月死死盯著剛剛被破開的霧隙，大腦飛速運轉。
“不等了，我們直接衝過去！”
“哈？”
“與其繞路慢性死亡，不如在這兒搏一把！”秦月語速飛快。
“只要透過這個峽谷，我們就能到橫山，根據中轉點那兒拿到的東西，橫山上的聚集地應該是存在的。”
“這樣我們就有機會想象怎麼聯絡到神國。”
她的目光，落在了小玉手心。
那是她們身上最後一塊保命的完整螢石。一旦用在這裡，後面再也沒有任何容錯率。
小玉沒有猶豫，她深吸一口氣，把螢石舉起來。
“好！聽你的！我喊三二一……”
“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