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粉末從空中飄落,灑在泥濘的血土上,一層層蓋住殘破的精靈骸骨與斷裂的兵器。
白霄單手提劍,懸在半空。
背後,那面巨大的歸塵之環發出一道沉悶的摩擦音,環體從邊緣開始剝落,碎成無數灰白色的光粒。
光粒向內塌陷,眨眼間,便隱沒入虛空。
白霄手腕翻轉,長劍在半空劃出一道圓弧,沒入腰間劍鞘。
他板著臉,沒有任何表情。
經脈內部,最後一絲靈壓消耗殆盡,空蕩蕩的軀殼裡,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輕微痙攣。
【萬念·歸塵】這種絕殺劍技,遠超這具半神軀體所能負荷的極限。
他下巴微微揚起,黑底銀紋的長袍在餘波捲起的狂風中獵獵作響。
視線往下。
下方的血泥地裡,阿迪娜等三名精靈同時仰起頭,看著半空中的白霄。
在三人的視野中,白霄周身的空氣依舊處於嚴重扭曲狀態。
那股斬滅母蟲莉莉絲、擊退界海虛影的恐怖餘威,聚整合實質性的威壓落下來,壓得她們無法順暢呼吸。
白霄目光掃過阿迪娜三人。
下頜微點。
隨後右臂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身前橫向劃出一條直線。
一條散發著藍色光暈的空間傳送門出現。
左腿跨入,右腿跟進。
白霄步伐平穩,背影冷硬,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
藍光一閃,傳送門消失,將周遭所有空間波動抹平。
無限神國,靈樞·九霄天闕後山。
藍光在一處偏僻的青石板路上閃爍。
白霄一步踏出。
身後的傳送門剛剛消散。
雙腿肌肉瞬間失去控制力,膝蓋一彎,單膝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大面積的石板朝四周龜裂,碎石崩飛。
白霄雙手死死握住劍柄,劍鞘抵住地面,撐住下墜的身體。
汗水從額頭成串滑落,砸在發白的手背上。
靈力嚴重透支與法則反噬同時發作,喉頭湧上一股甜腥,牙關咬緊,把那口血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後方石板路盡頭傳來腳步聲。兩名穿著銀白軟甲的靈樞劍衛提著長劍快步走近。
聽見動靜,白霄瞬間拔起身板。
雙腿打直,左手背在身後,右手虛按劍柄,板起臉,抬手拍了拍膝蓋上沾染的石粉。
兩名劍衛轉過街角,看清面孔,立刻恭敬道。
“劍主!”
“嗯。”白霄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迴音。
“劍主,這是?”左側的劍衛抬起頭,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的龜裂石板。
“修煉劍技,未收住力。”白霄眼皮不抬,“去巡查別處。”
“是!”
兩名劍衛起身,看向白霄的目光中滿是狂熱,提著劍快步走遠。
腳步聲徹底消失,白霄靠住後方的石牆,身體慢慢往下滑落,一屁股坐在地上,張開嘴大口喘氣。
......
滄瀾世界。花蟲域戰場。
阿迪娜三人愣在原地。
冷風吹過平原,捲起濃重的血腥味。
月影張大嘴巴,錯愕地看著空蕩蕩的天空。
“這位神國的大人……就這麼走了?”
星息撥出一口濁氣,用力搖了搖頭。
“這才是絕世強者。”星息語氣篤定,“斬神如斬草,事了拂衣去,根本不在乎世俗的奉承。”
月影聽聞,不住點頭。
阿迪娜轉頭環顧四周。
視線所及之處,找不出一隻活著的蟲族。
原本堆滿平原的跳蟲、刺蛇、飛龍,全都不見了。
高達數十米、上百米的活體母巢建築,亦化作一攤攤枯黃的粉末。
整個花蟲域的蟲群,被莉莉絲在最後時刻徹底獻祭,生命與本源全部被抽空。
平原盡頭,連綿起伏的山脈被染成暗紅色。
殘破的精靈戰旗半埋在泥濘的血水裡,旗幟邊緣燒成焦炭,隨風擺動。
漫山遍野全都是精靈士兵殘破的軀殼。
無數體型龐大的角鷹獸墜落在地,折斷的羽翼深深刺入泥土,血肉模糊。
危機解除的慶幸,在阿迪娜心頭轉瞬即逝,緊跟著湧上來的,是無邊的酸楚。
看著滿地同族,阿迪娜不由跪倒在血泥中,低著頭,雙手捂住臉頰,淚水從指縫間溢位,砸進紅色的水窪。
月影嘆息的轉過身,動作緩慢的從戰甲內襯裡摸出一枚傳訊水晶。
魔力注入,水晶表面亮起微弱的白光,直接連通滄瀾世界聯軍總部大廳。
“我是月影。”
月影的聲音有些沙啞。
“花蟲域母蟲莉莉絲伏誅,該域所有蟲族徹底肅清。”
水晶那頭,傳出一陣大口倒吸冷氣的聲音,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
與此同時。
遼闊無垠的界海某處,存在著一片常人無法理解的龐大界域。
那不是一個世界,那是無數個世界。
暗紫色的巨型菌毯鋪設在虛無的界海之中,厚達數萬公里,菌毯上長滿了蠕動的管道和搏動的瘤體,像一張活著的巨網,將無數個大小不一的世界連線在一起。
有些世界還保留著原本的外觀,藍色的海洋和綠色的陸地依稀可辨,但表面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蟲巢覆蓋,如同一顆被黴菌侵蝕的水果。
有些世界則已經完全淪陷,整個世界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活體孵化器,表面蠕動的蟲卵密得連縫隙都看不見,高聳的蟲巢建築戳破了世界壁障。
菌毯之間的虛空中,利維坦級的星空巨獸緩慢移動。
這些巨獸每一頭的體長都超過數萬公里,身軀上附著大量寄生甲殼和暗紫色的脈管。
它們是蟲族用來運輸和作戰的超級生物兵器,此刻正在界域的邊緣巡弋。
突然。
界域最中心的位置,傳出一聲震盪界海的恐怖尖嘯。
整個橫跨無數世界的蟲族界域,發生劇烈震動,刺目的紫色幽能光芒,從中心世界的核心位置爆開。
紫光暴漲,向外極速擴張,轉眼間,整個蟲域的無數世界,便全部被罩進紫光範圍內。
下一秒,光芒內斂。
原本擁擠著無數世界的龐大界域,突然消失了。
而在正中央,一個女人的身影懸浮在界海的虛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