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蟲域上空。
角鷹騎士列成巨大的楔形陣列,自雲層俯衝而下,呼嘯的狂風扯平了角鷹獸背部的翎羽。
騎士們戴著防風鏡,單手扯住韁繩,另一隻手探入腰間的空間皮囊。
一枚枚銘刻著爆裂符文的魔能爆彈被抽出。
鬆手。
數以十萬計的爆彈化作黑色的金屬雨幕,砸向下方密集的蟲群防空陣列。
爆炸接連起伏,刺目的火光在半空連成一片火海。
魔能撕扯著飛蟲的幾丁質甲殼,殘肢斷翅伴隨著綠色的體液如暴雨般灑落。
蟲群的防空陣列被硬生生撕開數個巨大的缺口。
但下一秒,更密集的嗡鳴聲從火海後方傳來。
無以計數的刃翅飛蟲穿過濃煙,迎面撞上角鷹騎士的陣列。
飛蟲鋒利的節肢劃過角鷹獸的脖頸,鮮血噴湧。
騎士拔出長劍,劈開面前飛蟲的頭顱。
更多的飛蟲撲上,用口器咬住騎士的甲冑,將他們從坐騎上硬生生拖拽下來。
空中絞肉機全速運轉,屍體下餃子般墜落。
地面。
百萬精靈魔劍士組成重重疊疊的絞殺陣型。
暗色的葉甲在火光下反光。
長劍平舉,魔力順著劍槽注入,劍刃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光暈。
前排劍士踏步,揮斬,藍色的劍芒交織成網,將衝在最前面的跳蟲切成數段。
後排劍士同步上前,補刀,推進。
蟲族的地面部隊如同海潮般沖刷著精靈的陣線。
多足蟲噴吐出腐蝕酸液,酸液落在葉甲上,冒出刺鼻的白煙。
劍士倒下,後方的同伴立刻補上缺口。
沒有退縮。
長劍入肉。
拔出。
再斬。
絞殺陣型在蟲海中艱難推進,每前進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層厚厚的殘骸。
陣線最前沿。
阿迪娜單手握住精靈聖劍,手腕翻轉,劍鋒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
銀白色的月刃從劍尖脫出。
一道,兩道,三道......
成片月刃扇形展開,切向對面的兩頭史詩級蟲皇。
它們體型堪比山丘,揮舞佈滿倒刺的節肢,噴吐酸液。
酸液與月刃碰撞爆裂。
地面岩石被腐蝕出深坑。
阿迪娜腳尖點地,身形橫移,劍鋒再次揮灑出成片月刃,斬在蟲皇的關節處。
兩頭蟲皇被逼得連連後退,厚重的暗褐色甲殼上佈滿劍痕,綠色體液順著傷口噴湧而出。
“死!”阿迪娜輕喝。
聖劍光芒大盛,一道長達百米的巨型月刃脫手而出。
刃光閃過,切開左側蟲皇的節肢,龐大的軀體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上,壓碎了數以千計的低階蟲族。
她抽空抬頭,望向頭頂。
三萬米高空之上,法則衝撞產生的光爆將厚重的雲層絞成碎片。
兩道銀綠色的與一團粉紅色、一團赤金色的蟲族法則光芒交織纏鬥。
每一次碰撞,都在天穹砸出數十公里的能量波紋。
精靈族的兩位半神老祖,月影與星息,正與莉莉絲的母蟲分身以及那頭體型堪比山嶽的半神級蜂型近衛廝殺。
四股半神級力量攪成一團,天空被撕出大片裂口。
一時之間,雙方僵持不下。
阿迪娜收回目光,眉頭收緊了一些。
開戰之前,神國“影”部隊送來關於百花蟲域的很多情報。
以精靈帝國此次的實力,拿下接連損失半神的花蟲域,不成問題。
但不安感始終揮之不去。
有甚麼東西不對勁。
她望向對面的蟲皇。
對方的血液流淌不止,地面被腐蝕得坑坑窪窪。
地面?
她的腳步不由停住。
地上的花草,似乎太茂盛了。
原本被蟲血浸透的焦土裡,不知何時冒出了簇簇新綠。
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葉片舒展開來。
鮮花在泥濘中綻放,花瓣鮮豔得不正常。
阿迪娜望向戰場上那些倒下的屍體。
屍體,在以驚人的速度脫水、乾癟、變得灰白。
這是生命力被抽乾了。
阿迪娜瞳孔驟縮。
腳下的大地發出輕微的顫抖。
幾顆拇指大的碎石從地面彈起,然後,它們懸浮了起來。
一顆,兩顆......
越來越多。
方圓數百公里內,無數碎石、泥土顆粒、甚至蟲族斷裂的甲殼碎片,全部脫離地面,漂浮起來。
空氣變沉了。
戰場上廝殺的魔劍士們幾乎同一時間感覺到了異樣,腳下的土地在跳動。
“咚……”
沉悶的聲響從地底深處傳上來。
“咚……咚……”
一下,又一下。
每一聲“咚”落下,漂浮在半空的碎石就跟著跳一跳。
大地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阿迪娜渾身汗毛豎起。
這是心跳。
甚麼東西的心跳。
就在她腳下。
前方正在廝殺的蟲群突然安靜了。
從最低階的跳蟲,到成群結隊的鐮刀蟲,它們的動作齊刷刷頓住。
骨鐮舉在半空,口器張開,嘶鳴匯聚成一股聲浪,在整個百花蟲域上空迴盪。
花蟲域中央。
那座被標註為“母巢核心”的龐大血肉組織開始劇烈收縮。
數千米高的巨型腔體,外壁的血管幹癟塌陷,一道血紅色的光柱從腔體底部沖天而起。
光柱直徑超過數千米。
紅光貫穿雲層,衝入大氣層頂端,將方圓上千公里內的天空染成暗紅。
龐大到讓人窒息的生命磁場,蠻橫地推開了一切能量規則。
周圍懸浮的碎石在磁場擠壓下化為齏粉。
阿迪娜被這股力量撞得連連後退。
長劍刺入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抬起頭。
死死盯著那道貫穿天地的血色光柱,那裡面,有一道巨大的身影,正慢慢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