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後，會議廳裡，阿迪娜公主與矮人特使一前一後走出，臉上卻看不出甚麼異樣。
追雲靠著窗邊，看著兩人離開，撇了撇嘴。
“李大司長，你這東西的名字起得太文縐縐了，我看不如直接叫《滄瀾世界收保護費指南》。”
李安瞥他一眼，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這叫文明間的博弈。是一門藝術。”
“呵。”追雲翻了個白眼。
坐在一旁的沐陽突然開口，“你覺得南邊那些被蟲子啃得哭爹喊孃的帝國，還能撐多久？”
李安翻開一份情報，掃了兩眼。
“放心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別看他們現在來找我們，不過是心疼自己的損失，想拉個冤大頭頂缸罷了。”
李安在桌面的全息地圖上畫了個圈，將南方几個帝國的疆域圈了進去。
“他們至少能撐個十來年，等那些地方的人徹底絕望了，我們神國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
他收回手。
“到那個時候，很多東西拿過來就簡單多了。”
追雲和沐陽對視一眼，果然，搞文的就比他們這些大老粗心眼多。
沐陽沒甚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這邊有我們盯著，不會出岔子。”
追雲沒接茬。
他轉頭看向窗外，那棵遮天蔽日的世界樹分體正散發著柔和青光，光暈把整座黎明之城籠在其中。
他抓了抓頭髮，忽然冒出一句。
“領主大人閉關幾十年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別是坐那兒坐睡著了吧。”
李安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動作很慢。
“大人正在跨越那道門檻。”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眼睛沒了平日的笑意。
“那道阻了無數紀元、困死了無數天驕的門檻。”
“一旦跨過去——”
李安看向窗外，世界樹分體的青光映在他的鏡片上。
“神國，將踏入一個全新的紀元。”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息。
追雲難得沒有再開口抬槓。
窗外，黎明之城上空，世界樹分體的青光，忽然又亮了幾分。
.......
無限神國。
最深處，‘本源核心’。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方向。
無數法則在此處翻湧碰撞，哪怕是史詩級的存在踏入，也會在呼吸之間被碾為虛無。
時間在這裡具象化，成了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在虛空中蜿蜒流淌。
赤紅的殺戮法則化作魚群，在時間長河裡穿梭遊弋。
幽藍的雷霆法則凝成一棵棵參天大樹，無聲矗立。
還有一顆顆散著微光的世界本源碎片懸浮在半空，按照某種古老的陣列緩緩旋轉，釋放著無窮無盡的能量。
蘇錦盤膝懸浮在這片法則海域的正中心。
他的身體呈現半透明的琉璃質感，無數玄奧符文在他的骨骼、血液乃至靈魂深處生滅交替。
他閉著雙眼，呼吸頻率與整個無限神國的脈動完全重合。
在這數十年枯坐中，蘇錦的意識早已沉浸在世界深處的規則網路裡。
左手的【永恆之手·阿迦莫德之握】上，七顆代表不同世界的鑰石閃爍不同頻率的光芒。
亞德蘭、賽亞、奧恩、玄陰等六個洞天世界的磅礴偉力，正透過永恆之手源源不斷地注入他的體內，成為他衝擊真神之境的柴薪。
而在他的識海最深處，三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源而生的力量正在進行最終的碰撞。
第一種，是“天命”。
一條無形的沉重鎖鏈橫亙於靈魂深處，代表萬事萬物無法逃脫的限度、既定的軌跡、不可違逆的規則。
第二種，是“輪迴”。
一個首尾相銜的巨大圓環緩緩轉動，生與死、毀滅與新生、繁榮與衰敗在圓環中不斷交替，是宇宙萬物週而復始的節律。
第三種，是“昇華”。
一團永不熄滅的熾熱火焰，沒有固定形態，瘋狂吞噬周圍一切，是超越當前形態、打破一切桎梏、向更高維度攀升的原始衝動。
三種力量互相傾軋，互不相讓。
天命要鎖死一切變數，輪迴要將一切拉回原點，無限要打破所有框架。
衝突越來越劇烈。
蘇錦的神軀表面開始出現細密裂紋，金色的神血滲出，又被法則的力量蒸發為虛無。
裂紋在擴大。
金血在蒸發。
神軀即將崩潰......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突然，蘇錦睜開雙眼。
“原來如此……”
一切，在這一刻，皆被洞悉。
天命、輪迴、昇華。
它們並非對立的死敵，而可以是某種‘存在’在不同維度的三種顯化。
他抬起左手，永恆之手上的七顆鑰石光芒大盛，七道世界本源之力如游龍纏繞在他手臂上。
右手虛空一握。
一柄劍憑空凝結。
劍身之上，天命的鎖鏈、輪迴的圓環、昇華的金光三者交織纏繞，最終烙成一道從未在世間出現過的玄奧符文。
“從此，你將為‘元’”
“天命，是元的秩序。”
蘇錦輕聲自語。
手腕一動，劍在虛空中劃過。
一道無形軌跡出現，那是萬物執行的脈絡。
天命鎖鏈應聲而動，不再是束縛，而是構築秩序的基石。
“輪迴，是元的迴圈。”
他翻轉手腕，劍尖輕點。
巨大的輪迴圓環緩緩轉動，生滅交替的景象不再混亂，而是有序的流轉，是萬物生長的必然。
“昇華，是元的躍升。”
他劍鋒一轉。
金色的光柱從蘇錦體內沖天而起，直貫本源核心的最高處。
那團烈焰不再瘋狂吞噬，而是收斂、淬鍊、蛻變......
是一粒種子衝破泥土的力量。
是一個文明走出黑暗的意志。
是生命向更深層次進發的、最原始的渴望。
三種力量，不再衝突。
在蘇錦手中，它們共鳴了。
天命為骨，輪迴為血，昇華為魂——三法交融，合為一體，匯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偉力。
蘇錦身上的裂紋消失了。
那具幾乎崩碎的神軀，在這一刻重新凝聚，散發出一種溫潤又極其剋制的光澤。
不張揚。
不外放。
但本源核心中的一切......能量長河、雷霆古樹、世界碎片......
全都在朝他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