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赤炎大陸光復之戰,已過去整整一年。
赤炎大陸,中央大平原。
這裡曾是蟲潮肆虐最為慘烈的地方。
菌毯覆蓋了每一寸土壤,孵化巢的酸液腐蝕了所有河流,空氣裡瀰漫著腐肉與孢子的惡臭。
現在,一座城市矗立在大平原的正中央。
白金色的城牆延綿數十公里,牆面上嵌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在日光下泛出淡藍流光。
城牆之內,無數高聳入雲的建築,其頂端吞吐著柔和的能量光暈。
城市上空,一根粗壯的世界樹枝丫虛影橫貫天穹,灑下一層薄薄的光幕,將整座城罩在其中。
那是世界樹延伸出來的分體。
天空中,楔形飛行器與淵霆龍騎的巡邏編隊交錯穿行,紫色雷光不時在雲層間閃爍。
地面上,嬌小可愛的人形構裝體邁著輕快的步伐,引導著人流,清掃著街道,維持著這座超級都市的秩序。
一個帝國小孩追著一隻構裝體巡邏犬跑了半條街,被他娘一把揪著後領拽了回去,哇地哭出聲來。
這座城市有一個名字。
黎明之城。
是神國在滄瀾世界的經濟、政治、軍事中樞。
.......
“讓一讓,讓一讓.......”
布萊恩拎著一摞檔案,側身擠過一群正在路邊攤前排隊買烤肉串的帝國移民。
烤肉的油脂掉進炭火裡,滋滋冒煙,香味飄出去老遠。
攤主是個從北部行省逃難過來的中年婦人。
操著一口濃重的北方口音吆喝著,旁邊的人型構裝體幫她維持著隊伍秩序。
“布萊恩!這邊!”
卡爾站在街對面的廊簷下朝他招手。
這位曾經的山地獵人穿了一身裁剪合體的深灰色制服,胸口彆著外事協調處的徽章,頭髮打理得整整齊齊。
跟一年前那個滿臉血汙、在廢墟里刨食吃的野人,簡直判若兩人。
布萊恩跑過去,把檔案塞給他。
“北區第三安置營的遷移表,蓋好章了。”
卡爾接過來翻了兩頁,齜了齜牙:“六千戶?上週才三千。”
“沒辦法,訊息傳出去了。”
布萊恩抹了把汗,靠在廊柱上喘氣。
“其他地方好多人都在往這邊湧,聽說連海對面的商人都在打聽落戶的事。”
他說著,視線掃過面前的街景。
寬闊的主幹道上,穿著各色衣物的行人川流不息。
有赤炎帝國本地的農民、工匠和商人,也有因為建設需要從神國遷來的居民。
操著不同口音的人在同一個攤位前討價還價,笑聲混在風裡傳得很遠。
一年。
布萊恩搖了搖頭。
一年前,那個在廢墟上連明天的太陽都不敢奢望的斥候兵,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能站在這種地方,穿著體面的制服,替一個跨界而來的強大國度做接引工作。
“喂,別發呆了。”
卡爾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城東方向。
“今天是大日子,外事司那邊發通知了,讓我們去浮空平臺做接引,那些帝國的使者已經陸續到了。”
布萊恩收回目光,整了整衣領。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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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浮空平臺。
這是一座懸浮在五十米高空的巨型金屬平臺,邊緣亮著一圈藍色引導燈。
平臺下方,八座反重力基座嗡嗡作響,釋放出巨大的能量渦旋。
今天,是神國發起的“滄瀾世界多種族聯合會議”正式召開之日。
請帖在三個月前就發了出去。
以神國外交司首席外交官李安的名義,措辭客氣。
但所有收到請帖的勢力無法無視。
布萊恩和卡爾趕到平臺時,已經有好幾艘載具停靠在泊位上了。
最顯眼的是一艘通體覆蓋著厚重岩石鱗甲的飛艇,粗獷的鉚釘從船體上凸出來,煙囪裡冒著黑煙,引擎聲跟打鐵似的叮叮噹噹。
矮人王國的使團。
三個身高不到一米五,鬍子比人還長的矮人代表正站在舷梯旁,仰著脖子瞪大眼睛看向四周,嘴巴合不攏。
“以鍛造之父的鐵錘起誓……”
領頭的矮人大使摸著自己編成麻花辮的紅鬍子,聲音都在抖。
“這他孃的……是城?聽說一年不到就建成了?”
旁邊的副使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大使,注意儀態。”
“去你的儀態。”
紅鬍子矮人一巴掌拍開副使的手,望向遠處那根籠罩全城的世界樹枝丫虛影。
“你睜大你的小眼看看那是甚麼,那棵該死的樹的一根樹杈子,比我們鐵砧山還粗!”
在矮人飛艇旁邊,停著一輛更加誇張的東西。
一架由數十頭飛龍牽引的黃金戰車型飛艇。
車身雕滿了野獸圖騰,旗幟上繪著一隻咆哮的雄獅。
這是獸人王庭的隊伍。
幾個身材魁梧,面板呈灰綠色的獸人戰士走下戰車,鎧甲哐當作響。
領頭的獸人使臣身高兩米出頭,獠牙從嘴角伸出來,一雙豎瞳左掃右掃,渾身肌肉緊繃。
他看了一眼天空中掠過的淵霆龍騎巡邏編隊,又看了一眼平臺上上站成一排的熔爐鐵衛。
喉結滾了滾,背後的尾巴不自覺地夾緊了半分。
“維爾欽大人,”身後的副官湊過來,“這座城市的防禦力量,看起來好強。”
灰綠面板的獸人使臣沒吭聲,只是挺了挺胸膛,大步朝接引臺走去,努力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從容一些。
布萊恩站在接引臺邊上,一一核對著來賓名錄。
常青帝國的特使、矮人王國大使、獸人王庭使臣、南方群島聯盟的代表……一個接一個。
這些在滄瀾世界縱橫了數百上千年的老牌帝國勢力,此刻全都安安靜靜地在接待人員的引導下,有序登上接引飛行器,趕往下榻的住所。
卡爾看著一輛輛遠去的飛行器,湊過來小聲說了句。
“要在以前的赤炎帝國,這些人不得尾巴翹天上去?能這麼安靜聽從安排?”
布萊恩沒接話,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那是。
現在他們代表的,可是無限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