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蟲域。
這裡是莉莉絲的國度,一片永不凋零,橫跨數塊大陸的巨大花園。
一道能量餘波橫貫天地而來。
整座花蟲域為之震顫。
懸浮在高空的無數花蕊燈籠搖晃、碎裂,花粉如落雪般灑下。
蟲域的邊界壁壘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紋,數秒後,才緩緩癒合。
蟲域深處。
一尊高達千米的巨型生物,猛然睜開了巨大的複眼。
這便是莉莉絲的本體。
她沒有分身那般絕美的容顏,只有符合蟲族審美與生存法則的猙獰與強大。
她的上半身是螳螂形態,下半身卻是臃腫的巨型花苞,無數根鬚紮在虛空之中,汲取著能量。
那巨大的花苞腹部正不斷蠕動,一刻不停地孕育著新的生命。
一絲痛楚從眼底掠過。
那是分身被徹底湮滅時傳來的反噬。
遠處的花庭,響起一陣滋啦聲。
片刻後,一朵含苞待放的巨花應聲綻開。
又一個莉莉絲分身從中走出,臉色陰鬱。
她沒有片刻停留,意識接入了蟲族共鳴網路,那張由所有母蟲的意志共同維繫、覆蓋了整個滄瀾世界的資訊之網。
她的感知,順著網路,投向了赤炎大陸的其餘六個戰場。
畫面一閃。
枯寂沙海。
土黃色的明王法相與灰黑色的穿山甲巨獸,正在進行最原始的肉搏。
每一次對拳,都讓大地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是石巖和洛塔。
洛塔的分身,正被死死壓制,能量在急劇衰減。
畫面再閃。
斷骨山脈。
一道漆黑的身影在拉弗娜的精神領域中穿行,每一次出刀,都在割裂空間與因果。
是影一和拉弗娜。
拉弗娜已經落入了絕對的下風,她的精神預判,完全跟不上那道影子的速度。
其餘的戰場,情況大同小異。
北淵域的赫拉,被一個手持長劍的黑髮女子壓著打。
毒蛉域的賽琳娜,正在和一片空氣打得有來有回。
“……”
莉莉絲在花庭中站了很久。
許久,她做出了決斷。
一道指令,透過共鳴網路,瞬間傳達到了其餘六位母蟲處。
“放棄本次作戰,尋找機會撤離。”
這不是恐懼,而是冷靜的判斷。
這些都是她們最強的戰鬥分身,損失任何一具,都意味著實力大損。
再打下去,毫無意義。
不如先行撤退,另作打算。
......
數日後。
坂楓行省,東南角。
斷骨山脈中,多出了一條嶄新的峽谷。
那是被戰鬥的餘波,硬生生斬開的。
兩側的山壁光滑如鏡,遍佈細碎的刀痕,峽谷底部,拉弗娜半跪在碎石之上。
她此次出動的,是耗費了數百年資源才培育出的最強戰鬥分身。
此刻,這具分身從胸口到腹部,被一道漆黑的刀痕剖成了兩半。
傷口沒有流血,只有一圈虛無的漆黑,正不斷蔓延,吞噬著她的身體與周圍的光。
她只能勉強維持著兩半身體不徹底分離。
她抬起頭,看向十步之外的那道身影。
影一收刀入鞘。
那把名為“絕光”的奇特長刀,無聲地掛回腰間。
他身上的斗篷早已在激戰中化為碎片,露出裡面佈滿裂痕的漆黑甲冑,和那張普通的臉。
這場戰鬥,持續了整整六天。
“六天……”
拉弗娜在心中自嘲地笑了。
“六天前,我還在嘲笑他只會像老鼠一樣躲在陰影裡。”
“六天後,我連他最後出刀的軌跡,都看不清了……”
前三天,她憑藉這具強大的身軀,一度佔據上風。
第四天,影一開始適應她的節奏。
第五天,攻守逆轉。
第六天,就是現在。
她甚至,沒能看清最後一刀。
然後,這具身體,就要死了。
“噗……”
最後維繫身體的力量終於潰散。
拉弗娜的身體徹底分離。
從中間一分為二,化作漫天光點,隨風而逝。
影一靜靜地看著,直到最後一個光點也消失不見。
他的身影一閃,便融入了山壁的陰影之中。
......
枯寂沙海。
這片原本就荒涼的沙漠,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真正的末日廢土。
地面上,隆起了無數幾十米高的岩石尖刺,如同巨獸的獠牙。
天空中,漂浮著一塊塊破碎的大地板塊,緩緩旋轉。
這裡的重力場已經完全紊亂。
碎石向上倒飛,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晶狀體。
方圓數百里,再無活物。
戰場中心,是石巖近百米高的明王法相。
法相四臂,臂如城牆。
身後,一輪由萬鈞重力凝聚的光輪,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而他的對手洛塔,情況很不好。
那隻體長超過一百五十米的巨型穿山甲蟲獸,靜躺在深坑底部。
胸口一個巨大的貫穿傷,正汩汩流淌著灰色的血液。
她的生命氣息,在快速流逝。
身體的邊緣,已經開始龜裂,呈現出碎石般的質感。
石巖低頭看著她。
洛塔艱難地將頭靠在坑壁上,睜開了眼睛。
石巖甕聲甕氣地開口。
“你很硬。”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高評價。
洛塔的複眼動了動,像是在笑。
“你也是。”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大個子,我會再來找你的。”
石巖咧嘴一笑。
“俺等著。”
話音落下,洛塔龐大的分身,徹底碎裂。
化作無數灰黑色的碎片,被風一吹,散入了漫天黃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