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週雨和黑淵與嵐切的戰鬥落下帷幕之時。
數千公里之外,同樣處於板楓行省的斷龍山脈。
戰火把這片山地燒成了焦炭色。山峰像被甚麼東西一口口啃掉了頂,斷面參差不齊,還冒著滾燙的白煙。
方圓數百里,沒有任何活物。
連蟲族的菌毯都被撕成了碎片,在焦黑的岩石上耷拉著,像一塊塊腐爛的抹布。
瑾懸停在半空。
一頭高束的墨色馬尾在氣浪中微微擺動,手持紫色長劍,身後一對淺紫色的能量光翼緩緩舒展,羽翎末梢有細碎的光點剝落,飄散在風中。
她的對面,站著一隻奇怪的蟲。
它有著一副近似人形的身體,修長,瘦削。
淡灰色甲殼覆滿全身,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銀色紋路。
兩對翅膀掛在身後,薄如蟬翼,翅脈間流淌著紫黑色的幽芒。
六隻複眼。兩隻在頭部兩側,兩隻在額頂,剩下兩隻藏在頜角下方。
每一隻複眼裡,映照的空間角度都不一樣。
看它一眼,會產生一種視覺上的眩暈感,好像在同時注視著三個不同位置的同一個東西。
虛蟬·柯薩斯。
空蟬域半神,精修空間法則的存在。
“你很快。”
柯薩斯開口,聲音像是從幾個不同方向同時傳來。
“但光靠快,在我面前可沒有用。”
話音落下,它的身影再次消失。
瑾的瞳孔一縮,反手一劍向左側斬出。
劍鋒撕裂空氣,卻只斬到了一片正在彌合的空間波紋。
“我在右邊哦。”
柯薩斯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瑾毫不猶豫,轉身又是一劍。
依舊是空。
“上面。”
“下面。”
“左邊,還是右邊?你猜?”
它的身影在方圓數公里的天地間不斷閃現,每一次出現的位置都毫無規律。
它沒有在移動,只是把自己腳下的空間,和目標位置的空間做了一個對調。
速度之快,連‘過程’都省了。
空間置換。
對於精修空間法則的半神而言,距離本身就是一個可以被篡改的引數。
柯薩斯出現在百米之外,六隻複眼裡映著瑾微微起伏的胸口。
“放棄吧,人族。”
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獵食者玩弄獵物時的傲慢。
“你的劍雖然很快,但永遠碰不到我。”
“你所驕傲的速度,在真正的空間主宰面前,不過是一個笑話。”
“你連我的影子都追不上,又怎麼戰勝我?”
瑾停了下來。
長劍垂在身側,光翼收斂了幾分,靜靜地懸浮在焦黑的廢墟上空。
柯薩斯臉上的笑意更濃。
“怎麼?絕望了?這就對了……”
它很滿意這個反應。
無數敵人在它面前都是這副模樣,拼盡全力,卻連衣角都碰不到,最後只能認清現實,接受他賜予的死亡。
然而,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領主大人曾經說過。”
瑾抬起頭,那雙墨玉般的眸子裡,燃起了淺紫色的魂火。
“當速度的意義抵達極致,時間,便會為我讓路。”
她輕嘆一聲,彷彿有些無奈。
“本來不想用這招的,消耗太大了……”
“終解……”
柯薩斯心頭一跳,一股莫名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超·時煌!”
當最後幾個音節落下的瞬間。
世界,變了。
在柯薩斯的感知中,瑾的身影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但在超越了物質維度的更高層面,一場絢爛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盛景,正在上演。
瑾背後那對淺紫色的光翼,驟然收斂,化為一道永恆凝滯的輝煌光環,懸於她的腦後。
光環照耀之處,時間本身,被賦予了形態。
一條由無數光點與色彩構成的洪流,在瑾的腳下顯現。
那是時間的河流。
河流中,有過去的殘影,有未來的碎片,無數的可能性在其中生滅。
瑾,就這麼一步踏入了那條長河之中。
她沒有被洪流沖走,反而像是在平地上散步,沿著河岸,向著‘未來’的方向走去。
她的眼中,映照出柯薩斯接下來的所有動作。
它將會在零點一秒後,跳躍到自己左後方的山岩上。
在零點三秒後,再次跳躍到右前方的天空中。
……
它所有的‘未來’,都化作一條條清晰可見的光之軌跡,在時間長河中延伸。
“那麼……”
瑾的目光,鎖定在了柯薩斯最後一次跳躍的終點。
“就在這裡等你好了。”
……
現實世界。
“裝神弄鬼!”
柯薩斯壓下心中的不安,決定不再戲耍,直接下殺手。
它要用一次決定性的空間放逐,徹底解決掉這個難纏的對手。
它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空間跳躍發動!
視野在光怪陸離的次元通道中一閃而過。
下一瞬,它出現在預定的座標點......一座山峰的頂端。
然而。
迎接它的,是一雙清冷的眼眸。
淺紫色的魂火在墨色的瞳仁裡安靜地燃燒,近在咫尺,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一柄纖細的紫色長劍,已經抵在了它的眉心。
瑾,不知何時,已經等在了這裡。
怎.......怎麼會......
柯薩斯的大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空間跳躍沒有任何前兆,座標是它在跳躍發動的瞬間才確定的,沒有人能比空間跳躍更快。
這傢伙,是怎麼做到的?
它拼命催動空間法則,試圖再跳一次。只要一次就夠了,只要能拉開距離......
“噗。”
劍鋒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它的頭顱,紫色的劍氣在顱腔內炸裂,將柯薩斯的神魂攪碎。
直到意識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柯薩斯也沒能想明白,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的身軀從空中無力地墜落,砸在山腰,碎石飛濺,煙塵騰起。
瑾收劍入鞘,腦後的光環緩緩散去,時間長河從腳下消退。
握劍的手,在微微發顫。
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有多做停留,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下一個戰場掠去。
……
蟲族母巢,花庭。
巨大的神力投影中,正清晰地播放著幾場半神的戰場。
一邊,是黑淵與嵐切被漆黑的水球吞噬,連殘渣都沒剩下。
另一邊,是柯薩斯在空間跳躍完成的瞬間,被一把憑空出現的劍刺穿了頭顱,死得不明不白。
再另一邊,澤諾跪在一片空曠的荒野上,面前甚麼都沒有,但它緩緩抬起了自己的爪子,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從始至終,面無表情......
光幕暗了下去。
花庭裡一片死寂。
七位母蟲並排坐在各自的寶座上,沒有一個人開口。
“啪。”
洛塔手中用神力凝出的酒杯炸成碎渣,裡面岩漿般滾燙的液體濺了一地,灼出幾個黑色的焦點。
“又……又一個!”
“柯薩斯也死了,怎麼死的都看不清。”
“我早就說過。”拉弗娜的聲音幽幽響起.
“他們,跟我們以前遇到的所有敵人,都不一樣。”
她的戰鬥分身,就是被一個用影子的傢伙,用同樣無法理解的方式斬掉的。
科迪臉色難看。
“這些傢伙,居然沒有一個是弱手。”
“夠了!”
一直沉默的莉莉絲,終於開口了。
這位實力最強的花蟲域母蟲,此時的臉色亦有些陰鬱。
“再爭論下去沒有意義。”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母蟲。
“再這麼下去。”
“不僅是半神級別的強者,連我們在赤炎大陸的部隊,可能都支撐不了多久。”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
“不能再讓那些孩子們去送死了。”
莉莉絲站起身,華美的長裙上,無數花瓣開始燃燒。
“我們在板楓行省的戰鬥分身,也該下場了。”
刃翼域的巴赫蒂也站了起來,背後展開一對鋒利的刃翼。
“正好,我也想親手試試,這些傢伙的斤兩!”
赫拉也沉默著站了起來。
然後是科迪。
然後是拉弗娜......
七位母蟲,一個接一個地從寶座上站起來。
她們身後的花朵驟然綻放,花瓣層層疊疊地向外延伸,將七具身影逐一包裹。
遠方。
板楓行省。
散佈在各處大營帳篷中的七具戰鬥分身,原本緊閉的眼睛。
同時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