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亞城牆上。
風越來越大。
古麗亞一手壓著城垛,另一手護著腋下的靈植圖鑑,把翻飛的書頁按住。
她抬頭,望著西南方向那個越轉越快的雲層旋渦,心中有著不祥的預感。
有些不對勁。
追雲大人明明把對面的史詩蟲皇斬殺了,按理說該收手了,可這風勢不僅沒有減弱,反而還在持續攀升。
下一刻,她感受到了原因。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壓,從天際落下。
古麗亞腳下,堅固的城磚發出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城牆上,還在悠閒望著戰場計程車兵身子一軟,跌撞著撞進旁邊同袍的懷裡。
古麗亞牙關打顫,強撐著往城外看。
原本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銀色構裝體軍團,停滯了。
它們保持著停機前一秒的姿勢,但胸腔裡迸著藍白色的火花,眼燈熄滅,一動不動。
天上,不時有飛行器往下掉落,在大地上炸開一朵朵焰火。
構裝體陣線,被撕開了口子。
蟲潮,越過了它們,黑壓壓地湧向哈利亞城。
城外,那群正與蟲王纏鬥的傳奇們齊齊一滯。
通訊頻道里,瞬間炸開了鍋。
“居然出現半神了,風緊,扯呼。”
“一個半神來打小兵,有沒有點臉.....”
“第三隊注意!右翼防線缺口,蟲潮正在湧入!”
“那我他媽怎麼動,你是沒感覺到那股力量嗎?”
“別廢話了,先撤!退進城裡!”
古麗亞扶著城垛,心中驚駭,看著城外十幾道傳奇氣息,狼狽地朝城門方向撤退。
這就是半神。
僅僅釋放威壓,就能直接改變戰局。
而遠處,那片黑壓壓的蟲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它們漫過地平線,沒有盡頭。
腰間的通訊器劇烈震動。
“炮兵指揮,前線構裝體失聯,當前威脅評級提至最高,申請區域壓制炮擊......”
“座標已鎖定,申請透過!”
“全員注意防護,炮擊範圍覆蓋城外五公里至五十公里,在此範圍內所有己方單位,立即撤離或就地防護……”
“五秒後開火,五、四、三、二、一……”
黃昏的天空,驟然亮起。
哈利亞城後方的山脊線上,無數門重炮的炮口同時亮起,白藍色的焰火從山脊後方直射天際。
然後,落下。
一發。
十發。
百發。
千發。
萬發.......
每一發,都像一顆驟然升起的熾白小太陽。
它們墜入蟲潮,炸開的光圈直徑超過百米。
光圈疊著光圈,哈利亞城以北五公里外的地表,瞬間化成一片沸騰的火海。
蟲潮衝進去,死。
繞開爆炸跑出來,被下一發打回去,還是死。
天上的飛行蟲密密麻麻撲向城頭。
防空炮塔的速射炮來回掃射,膜翅碎了滿地。
城牆角,幾個老兵死死抱住城垛,耳朵塞得嚴嚴實實,嘴裡還唸叨著。
“這火力,真特麼帶勁……”
“少廢話,趴緊!”
古麗亞捂住耳朵,往城牆內側縮了縮身子。
炮聲不絕,火光不息。
黃昏,成了正午。
......
漫天的炮火還在持續。
從極遠處的北方,傳來一聲冷哼。
整片戰場的溫度驟然下降。
地面上,刺骨的寒意從北方湧來,肉眼可見的霜紋如活物般,在焦土上迅速蔓延。
被炮火減緩的蟲潮,與霜紋的擴散速度相比,反而顯得遲緩。
霜紋越過蟲兵,越過燃燒的彈坑,朝著城牆蔓延過來。
古麗亞下意識摸了一下右手,指尖,已經有了一些凍意。
這才幾個呼吸的工夫。
通訊器裡,剛才還罵罵咧咧的傳奇們,全部沉默了。
一名傳奇小隊隊長聲音低沉。
“元素系的半神……大人那邊,應該有安排吧。”
三秒的沉默。
“……應該有吧。”另一個聲音,嗓音發乾。
古麗亞把圖鑑攥緊了些,半神啊,也不知道無限神國有沒調動這種級別的存在過來。
她望向城外,霜紋距離城牆,已不足千米……
就在這時......
“風!”
追雲的聲音,夾在驟湧的氣流裡席捲而來。
風暴神域,在這一刻,不再是幾十公里的直徑。
它開始暴漲。
風牆從西南方向直接轟出,碰到地面,把荒野上的碎石、塵土、殘骸一齊捲起,攪成一道直抵雲層的土黃色巨浪。
風浪碰到冰層,冰層碎開,碎片揚上高空。
碰到蟲潮,蟲兵被捲進去,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它們在氣流裡翻滾,然後消失進氣旋里。
城牆上,風壓的前鋒觸到了城頭。
古麗亞抱住城垛,整個人貼在牆上,頭髮橫掃過臉。
那道風壓把她耳邊所有的炮聲、嘶吼聲、通訊聲,全部蓋了過去。
世間,只剩一種聲音。
風。
鋪天蓋地的風。
城牆上的旗幟,旗杆帶著底座一起被拔起,旋進風裡,不見了。
一個老兵拽住鐵鏈,鐵鏈繃直。
鐵鏈那頭拴著的同伴腳已經離了地面,整個人水平飄在空中,嗷嗷大叫。
“別鬆手啊你!”
“我沒松,你也千萬別鬆手啊.......”
風暴的直徑,從五十公里到一百公里,從一百公里到兩百公里。
沒有停止的跡象,它仍在暴漲。
戰場中央,十三名蟲王被捲進氣流,陣型瞬間散開,在氣旋里找不到上下左右。
楊絳與蘭若對峙的高空也被風暴攪亂,兩道身影被氣浪推開,各自後退,暫時停手。
更北方,那片極寒在風暴的干擾下。
霜紋,停住了。
風捲著熱浪,卷著雷霆,卷著一切,從四面八方碾壓過去。
極寒與風暴在交界處發出低沉的轟鳴。
冰晶被絞成冰雨,冰雨被絞成水霧,水霧併入氣旋。
霜紋,開始一寸一寸地往後退。
更遠處,北方天際線後面。
一道白色身影。
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