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通出手了。
不是他想出手,是泰谷的節肢已經拍到他頭頂了。
“冰棺封界!”
一面巨大的冰壁憑空凝結,擋在頭頂。
泰谷的節肢砸上去,冰壁炸裂,無數冰晶碎屑飛散開來,但那股下壓的力量被卸掉了七成。
奧斯通趁著這一瞬間的緩衝橫移出去,雙手連續結印。
“霜棘領域!”
以他為中心,方圓三公里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冰刺從地底鑽出,每一根都有十數米高,尖端泛著幽藍色的寒光。
冰刺一根接一根地炸裂在泰谷的腹甲上,濺起大片碎冰。
泰谷低吼一聲,身體微微一晃。
沒受傷,但被迫停了兩秒。
“有點意思。”
楊絳在旁邊看著,右手垂在身側,殘存的靈力沿著經脈緩慢流轉。
他現在能做的不多,左臂廢了,靈力不足兩成。
“天羅·永珍歸藏”剛才沒放出去,但蓄力的過程已經把經脈折騰得夠嗆。
所以他選擇了一個很務實的策略,讓奧斯通頂在前面......
奧斯通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罵。
他一個堂堂霜葉帝國的史詩強者,本來在天上好好地看戲。
結果虛空湍流一來,直接砸到蟲皇臉上,現在還得給一個忘帶刀的傳奇當肉盾。
但眼下沒得選。
兩頭蟲皇的仇恨全拉滿了,他不打也得打。
“極寒領域——零度深淵。”
奧斯通雙掌下壓,以他為圓心,一股恐怖的寒流向四面八方擴散。
地面上的碎石、沙土、草木,瞬間被冰層覆蓋。
溫度在急劇下墜,方圓數十公里內的空氣中,水汽凝結成細密的冰晶,漫天飄灑。
泰谷的甲殼表面迅速結了一層白霜。
它的動作慢了下來。
古硫卡莎婭從側翼撲來,兩柄鐮狀前肢交叉斬落。
“冰牆!”
一面三十米高的冰壁在它面前升起。
古硫卡莎婭一刀劈開,冰壁碎裂的瞬間,無數冰刺從碎片中反射出去,紮在它的複眼上。
古硫卡莎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頭部猛甩,將冰刺甩落。
但奧斯通的第二波攻擊已經到了。
“寒霜巨錘!”
一柄由極寒之力凝聚而成的巨錘從天而降,砸在古硫卡莎婭的背甲上。
大地震顫,以落點為中心炸開一圈蛛網狀的裂紋。
古硫卡莎婭的身體被砸得伏低了幾分,六條節肢深深沒入地面。
“好!”楊絳在遠處叫了一聲好。
奧斯通沒空搭理他。
因為泰谷已經掙脫了冰層的束縛。
暗金色的甲殼上,霜層一片片崩落。
泰谷咆哮著衝來,十數條節肢齊刷刷揚起,在空中劃出密集的殘影。
奧斯通連退數步,雙手不停結印,冰壁、冰牆......
一層又一層的防禦在他身前堆疊起來,又一層又一層地被泰谷碾碎。
“冰棺連鎖!”
三口巨大的冰棺從三個方向合攏,將泰谷的一條前肢鎖在中間。冰棺表面的符文亮起,釋放出極寒之力,試圖凍結它的關節。
泰谷怒吼一聲,前肢猛地一掙。
冰棺碎裂。
碎裂的冰塊向四周激射,其中一塊擦著楊絳的頭頂飛過去,削掉了他幾根頭髮。
“注意友軍傷害。”
楊絳喊了一聲。
“你站那麼近幹甚麼!”
奧斯通吼回去。
楊絳沒回話,因為古硫卡莎婭的精神衝擊又來了。
他單手捂住太陽穴,身體晃了晃,硬扛過去。
然後,他看準古硫卡莎婭追擊奧斯通的間隙,從側面殺入。
“春雷勢——震腳崩錘!”
一拳轟在古硫卡莎婭左側第三條節肢的關節處。
拳勁灌入,關節內部傳出一聲悶響,裂紋從關節蔓延開來。
古硫卡莎婭痛嘶一聲,那條節肢失去了大半力量。
楊絳沒有戀戰,“流雲步”踏出,藉著古硫卡莎婭掃尾的氣流順勢退開。
就這樣。
一個近戰騷擾,一個遠端控場。
兩頭史詩蟲皇輪番進攻,他們輪番周旋。
這場仗從下午打到傍晚,從傍晚打到天黑,又從天黑打到天明。
戰場周圍的地形已經面目全非。
原本起伏的丘陵荒原,方圓數十公里內被犁成了月球表面。
到處都是冰晶殘留物和巨大的彈坑。
三座山峰徹底消失,兩條河流改道,數千平方公里的森林被夷為平地,只剩下無數燒焦的樹樁冒著青煙。
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碴與蟲皇鱗甲碎片的混合物,空氣裡瀰漫著極寒法術殘留的冰霜氣息。
奧斯通單膝跪在一塊傾斜的巖板上,法袍早就碎成了布條,露出裡面被冰霜覆蓋的軟甲。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口氣撥出來都帶著白霧。
雙手在發抖。
法力儲備已經低於一成。
楊絳的情況更糟,他靠在一塊斷裂的石柱上,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好肉。
左臂還是廢的,右手的拳面已經皮開肉綻,露出下面發白的骨頭。
戰甲早就碎完了,身上只剩一件被血浸透的內襯。
“喂。”奧斯通扭頭看向他。
“你那個援軍……到底甚麼時候到?”
楊絳費力地抬起眼皮。
“快了。”
“你三個小時前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快了。”
遠處,泰谷和古硫卡莎婭盤踞在兩側,它們也在喘息。
奧斯通的極寒法術雖然無法對它們造成致命傷害,但持續的寒冰侵蝕還是拖慢了它們的行動,消耗了大量體力。
但蟲皇的恢復速度遠超人類。
頂多再休息一刻鐘,它們就會發起新一輪的衝擊。
而他們兩個,已經沒有下一輪了。
“說真的,”奧斯通喘著粗氣。
“再不來人,我就要考慮跑路了。”
楊絳歪了歪頭。
“你能跑得掉?”
“跑不掉,但總比站著等死強。”奧斯通咬著牙。
“話說,你一個傳奇,怎麼看起來比我一個史詩看起來還精神點?”
“奧斯通。”楊絳看著他。“也許有個可能,你比較虛?”
奧斯通被這話噎了一下。
“我剛進階不到半年!”他聲音都拔高了。
“半年!你懂不懂甚麼叫剛進階?”
“法力池還沒完全穩固,領域運用還在磨合期,打一頭史詩蟲皇我可以周旋,打兩頭,我撐了這麼久,你還想怎樣?”
楊絳點點頭。“確實挺厲害的。”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敷衍我?”
“誇你。”楊絳回道。
“剛進階半年就能扛兩頭史詩這麼久,放在我們那邊也算天之驕子了。”
奧斯通的表情有點複雜。
被這傢伙稱為天之驕子,這個場景怎麼想怎麼不對味。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
“能扛到現在,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楊絳看了他幾秒,沒再說甚麼。
沉默了片刻。
泰谷率先動了,它站起身來,暗金色甲殼上的霜層再次崩落,無數複眼重新鎖定了這邊。
古硫卡莎婭也跟著起身,暗紫色的軀體緩緩前移。
最後一輪。
奧斯通撐著膝蓋站了起來,雙手開始結印,手指在顫抖。
楊絳也從石柱上直起身來,右拳攥緊,鮮血從指縫間滴落。
兩頭蟲皇的氣息越壓越近。
空氣又開始凝固了。
“奧斯通。”
“甚麼?”
“來了。”
奧斯通一愣。
“甚麼來了?”
楊絳的目光越過兩頭蟲皇,看向極遠處的天際線。
甚麼都沒有。
天空是灰濛濛的,荒原是灰濛濛的,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廢墟。
“你是不是被打糊塗了?”
奧斯通皺眉。
“我甚麼都沒感——”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聽到了。
從極遠的天邊,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一開始很小,像是風過曠野時的嗚咽,根本分辨不清。
但它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放大,一秒比一秒清晰,一秒比一秒近。
聲音越來越大。
越來越近。
然後。
“哈哈哈哈!楊絳那個倒黴蛋在哪?你追雲爺爺來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