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託著那枚通體深紫的蛋。
蛋殼表面光滑溫潤，彷彿最上等的紫玉。
內部隱約有星河流轉，散發著一股奇特的生命律動。
耶夢加得，那條活了無數紀元、以吞噬世界為生的塵世巨蟒，最後的殘魂就在這裡面。
“還活著？”
蘇錦指尖凝聚出一縷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蛋殼。
神念穿過一層柔韌的壁障，進入了蛋的內部。
沒有預想中的怨毒與瘋狂，只有一片混沌與新生。
在一片紫色的能量海洋中心，一個幼小的生命正在沉睡。
它的身軀蜷縮著，修長而優雅，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
頭生雙角，嘴邊飄著兩根長鬚，腹下有四隻初具雛形的利爪。
這不是蛇。
“龍？”
蘇錦眉毛挑了一下。
這形態，分明就是東方神話傳說中的神龍。
他撤回神念，再次審視左手手背上那個已經恢復平靜的‘∞’印記。
【輪迴之力】。
在融合了莫比烏斯環，吞噬了泰坦世界三十七萬多次輪迴的記憶洪流後。
這個天賦，已經發生了他都無法完全預料的蛻變。
這不僅僅是修正、重塑。
這是……格式化重灌？
連物種都給改了。
“把一條貪吃蛇，洗成了東方龍……”
蘇錦捏著下巴，自言自語。
“這系統格得，夠霸道。”
他能感覺到，蛋裡的生命已經與耶夢加得徹底割裂。
那份屬於塵世巨蟒的古老記憶、法則感悟、滔天怨念......
全都在輪迴之力的沖刷下，化為了養料，滋養著這個全新的生命。
從某種意義上說，耶夢加得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繼承了祂所有力量，卻擁有嶄新靈魂的龍蛋。
蘇錦掂了掂這顆蛋，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隨手一揮，一道空間門在身前開啟，門的另一邊，正是無限神國。
蘇錦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
世界樹，樹冠平臺。
靈樞劍衛的十位隊長，加上白霄，十一人齊聚於此。
氣氛壓抑得有些可怕。
數萬名參戰的靈樞劍衛都已在各自的營地休整，但他們這些指揮官，卻無法心安。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自責與懊惱。
“是我指揮失當。”
道一率先開口，聲音如同他的人一樣，剛正而刻板。
“未能預料到耶夢加得會自爆神軀，導致劍陣被破，目標逃脫。”
“此為大過，我願領責。”
“非你一人之過。”
周雨靠坐在一根垂落的枝幹上，苦笑了一聲。
“那條蛇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心思詭詐，行事更是不擇手段。“
“誰能想到，一尊真神會如此光棍，身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是我們所有人都輕敵了。”
“追不上。”瑾看著自己手中的劍，語氣裡滿是不甘。
“我的速度，根本無法鎖定祂的殘魂。”
安柔也嘆了口氣，溫婉的臉上寫滿疲憊。
“終究是讓他跑了。領主大人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們，結果……”
“夠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自怨自艾。
白霄抱著劍，站在平臺邊緣，背對眾人。
“輸了，就是輸了。”
他聲音低沉。
“找再多借口，也改變不了結果。回去修煉，下次，斬了祂。”
他說的乾脆，但那緊握著劍柄，指節發白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是第一個出手的，也是對耶夢加得殺意最重的一個。
恥辱。
這是所有人心中相同的感覺。
他們動用了整個軍團，動用了神國之力，佈下天羅地網，最終卻連一個殘魂都未能留下。
就在這時，一道空間門在眾人身旁開啟。
蘇錦的身影，從中走了出來。
“領主大人！”
道一等人立刻躬身行禮，每個人的頭都低了下去，不敢去看蘇錦的眼睛。
蘇錦掃了他們一圈。
看著這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模樣，有些好笑。
“一個個苦著臉，給誰上墳呢？打了勝仗，怎麼還這副表情？”
勝仗？
眾人面面相覷。
“領主大人，我等……”
瑾上前一步，想要解釋。
“我知道。”蘇錦打斷了她。
“蛇跑了嘛。”
他踱步走到眾人面前，挨個看了一圈。
“所以，你們現在是在自責，在懊惱，覺得辜負了我的期望，是不是？”
沒人說話，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唉……”蘇錦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我問你們，你們打的那玩意兒，叫甚麼？”
“……耶夢加得。”蕭林回答。
“不對。”蘇錦搖了搖手指，“再想想，它的位格是甚麼？”
眾人一怔。
“是……真神。”
周雨輕聲說出了這個詞。
“對咯。”蘇錦一拍手，“是真神。”
“你們是不是平常跟在我後面，打架打得太順了，有點飄了？”
蘇錦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調侃。
“還是覺得，真神這玩意兒，跟路邊的大白菜一樣，一抓一大把，隨便都能剁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柔忍不住小聲辯解：“我們沒有……”
“還沒有？”蘇錦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們這表情，就差把‘我們連個真神都留不住，真是太廢物了’寫在臉上了。”
“你們自己想想，天宇界域那麼大，多少年才出了一個真神？”
“你們一群半神加史詩和傳奇的傢伙，組成一個陣法，就把一尊活了無數紀元的真神給打得自爆神軀，只剩一道神魂狼狽逃竄。”
蘇錦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戰績，說出去能把其他界域的半神嚇得尿褲子，你們倒好，還在這裡自責？”
“我說，你們是不是有點太驕傲了？”
一番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驕傲？
他們明明是在愧疚，怎麼就成了驕傲？
但仔細一想，領主大人的話，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他們下意識地將這次行動，當成了以往的任何一次。
只要領主大人下令，就沒有完不成的任務。
他們習慣了勝利，習慣了碾壓。
以至於面對一尊真正的神明時，依然抱著‘必須全殲，不留後患’的完美主義心態。
一旦結果出現瑕疵，便覺得是奇恥大辱。
這本身，不就是一種源於內心深處的傲慢嗎？
看著眾人若有所思的神情，蘇錦的語氣緩和了下來。
“說句實話，換我親自出手，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把那條滑不溜秋的蛇留下來。”
“你們能做到這一步，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這是誇獎，都聽明白了？”
“是！”眾人精神一振，齊聲應道。
心裡的那份鬱結，在蘇錦這番連消帶打的話語中，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明悟之後的通透。
“行了。”蘇錦揮了揮手。
“都回去，好好覆盤。”
“這次的戰鬥經驗，夠你們消化很長一段時間了。”
“下次再遇到這種級別的對手，爭取把他留下就行。”
“遵命！”
眾人躬身領命，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重新燃起了鬥志。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蘇錦滿意地點了點頭。
年輕人嘛，敲打敲打才能成長得更快。
“吾主。”
白後光影構成的身軀，在他身後浮現。
“您似乎並未告知他們，耶夢加得的殘魂……”
“沒必要。”蘇錦重新坐回王座，伸了個懶腰。
“讓他們心裡懸著一根弦，總比讓他們覺得高枕無憂要好。”
“而且……”
蘇錦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惡趣味的笑容。
“我接下來，要去搞一個新東西。”
“說不定等那玩意兒搞出來了，大家進步的速度，還能再快一點。”
“到那時，一群半神結陣，說不定他們就真能留下真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