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扒皮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是刻印在基因裡的敬畏。
“神……”
他再次重複著這個字。
“‘天骸’是天上的神,平時化作一顆衛星,懸在天上。”
“‘地淵’是地底的神,沉睡在地核深處,我們誰也沒見過它們真正的樣子。”
“因為見過的,都死了。”
周雨“唔”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周扒皮緩和了下自己的心情,繼續說了下去。
“每隔幾年,短則三五年,長則七八年,‘天骸’就會從天上墜落,喚醒沉睡的‘地淵’。”
“然後……它們就會大戰。”
周扒皮用了“大戰”這個詞,因為他貧瘠的詞彙庫裡,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毀天滅地的景象。
“每一次大戰,大地都會裂開,海洋會蒸發,天空會降下火雨。”
“我們只能躲在避難所裡,祈禱自己不要被波及。”
他的臉上有些扭曲,那道疤痕像一條蜈蚣在蠕動。
“它們太大了……隨意的出手,就能掀起一場覆蓋小半個星球的風暴。”
“我們這些人,跟螞蟻沒甚麼區別。”
王傑和猴子在一旁聽著,臉色同樣慘白。
那是所有廢土人類共同的噩夢。
“打到最後,總會有一方死去。”周扒皮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可是,沒用。死去的那個,過不了多久,就會重新活過來。”
“天骸死了,天上很快就會出現新的衛星。地淵死了,大地深處又會孕育出新的心跳。”
“它們……殺不死。”
不死不滅。
周雨墨藍色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波瀾。
“不過……”周扒皮話鋒一轉,臉上帶著濃濃的困惑。
“前陣子,天上是出了件怪事。”
他指了指那片昏黃的天空。
“那天突然亮了一下,比一萬個太陽綁在一起還亮,然後……‘天骸’就沒了。”
“那時候,很多在外面活動的人都能聽到聲音。”
“好多在外面的人都聽見了動靜,我們還以為是來了個更厲害的神,把它徹底殺死了,高興了好幾天。”
“結果沒過多久,那顆衛星,又出現在了天上,跟以前一模一樣。”
周扒皮苦笑一聲,滿臉頹然。
“神,果然是殺不死的。”
周雨聽完,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他想起前些日子,無限神國初臨時,自家那位領主大人罕見地罵罵咧咧了一陣。
當時大家還私下猜測,是不是領主大人偷窺白霄統領談戀愛又被發現了。
現在看來,是把人家的“神”給順手宰了一次,結果發現對方還能原地復活,導致心情不好罷了。
“關於巨獸災變之前的事情,你們知道多少?”
周雨換了個問題。
周扒皮和王傑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大人,我們都是災變後出生的,以前的事,都是聽避難所裡的老人說的,零零碎碎,當個故事聽。”
周扒皮小心翼翼的望了周雨一眼,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大人,我們‘磐石’避難所裡,有幾位是從‘舊時代’活下來的老人,他們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多!”
“大人您……您要不要去我們避難所坐坐?”
“也好。”
周雨點了點頭。
事情談妥,周扒皮與王傑沉默地走向那些犧牲同伴的殘骸。
他們熟練地將屍骸堆在一起,澆上助燃劑,點燃了火焰。
火焰升騰,將幾人被風沙侵蝕的臉映得通紅。
死亡,在這片廢土上,是最尋常不過的事情。
隊伍的氣氛有些沉悶。
周雨安靜地立於一旁,墨藍色的長髮在熱風中微揚,看著火焰將一切化為灰燼。
等火焰漸熄,周扒皮小心地將骨灰收斂起來。
“大人,我們走吧。”
一行人,朝著“磐石”避難所的方向,踏上了歸途。
……
與此同時。
無限神國,世界樹之巔。
蘇錦站在巨大的光幕前,光幕上顯示的,正是周雨與周扒皮等人的實時畫面。
白後在他身旁靜靜矗立。
“吾主,六隊隊長周雨已完成初步情報蒐集。”
“根據情報分析,目標世界存在兩頭半神級本土生物,代號‘天骸’與‘地淵’。”
“其核心特徵為‘週期性復活’,看起來像是某種特殊概念類能力。”
蘇錦的眉頭挑了一下。
“我降臨那日,確實對‘天骸’出手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那一擊,從概念、時間、因果三個層面,將它的所有痕跡全部抹除。”
“按理說,半神,是不可能在這種攻擊下存活的。”
蘇錦的眼中,閃過一絲鬱悶。
“可它偏偏就活了。”
“而且,復活之後,居然也沒來找我們麻煩。”
“很奇怪。”
“現在看來,要麼,那兩頭傢伙具備特別的能力,要麼,就是有更高層次的力量,在維持著它們的迴圈。”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這個世界,比表面上看起來的要有意思得多。
“白後,讓周雨他們繼續深入,接觸舊時代遺留人員,蒐集更多災變前的資訊。”
“是,吾主。”
“另外,將神國調整為深度潛航模式,我要再去那傢伙旁邊看看。”
蘇錦的身影,緩緩消失在原地。
不死的‘神’?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甚麼東西,能在他的力量下,死而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