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厚重的鋼鐵大門，被幾人合力，用齒輪絞盤，推開一道僅供一人透過的縫隙。
風，瞬間灌了進來。
帶著沙礫，還有一股鐵鏽與腐爛混雜的怪味。
“呸呸！這鬼天氣！”
王傑第一個鑽出來，吐掉滿嘴的沙子，將護目鏡往下拉了拉。
天空是渾濁的土黃色，太陽像個半死不活的鹹蛋黃，有氣無力地掛著。
視線所及，盡是斷壁殘垣。
扭曲的鋼筋從水泥塊裡刺出來，像巨獸死後的肋骨。
風吹過一棟傾斜大樓的破洞，發出鬼哭一樣的嗚咽聲。
“都機靈點，跟上！”
隊長周扒皮壓低了聲音。
那張臉上，一道疤痕從眉角延伸到下巴，讓他看起來比這片廢土還要兇惡幾分。
一行七人，躬著身子，像一群覓食的土撥鼠，迅速沒入鋼鐵叢林的陰影裡。
“傑哥，你說避難所裡的老頭子說的是真的嗎？”
隊伍末尾，一個叫猴子的瘦小青年湊到王傑身邊，緊張地四處張望。
“他說三十多年前，這裡到處都是會發光的牌子，天上飛的不是‘鐵鳥’，是一種叫‘飛機’的東西。”
王傑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
“你管他真的假的，能當飯吃？”
“老頭子還說有一種叫‘白領’的生物，天天坐在這種樓裡，敲一種叫‘鍵盤’的玩意兒，一個月掙的錢能買夠我們吃一年的能量棒。”
“我看他就是餓瘋了，說胡話。”
話雖這麼說，王傑的目光還是忍不住飄向遠處一棟攔腰截斷的鋼鐵殘骸。
白領……鍵盤……
這些陌生的詞彙，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遙遠得不真實。
對他們這些出生在“巨獸時代”的孩子來說，世界生來就是這副模樣。
危險，飢餓，以及無處不在的死亡。
“安靜！前面就是‘罐頭街’了！”
周扒皮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噤聲，動作愈發輕微。
“罐頭街”，是他們給這片區域起的外號。
因為這裡以前似乎是個叫商業區的東西，他們偶爾能從一些倒塌的建築裡，翻找出未腐壞的罐頭食品。
但他們今天的目標不是罐頭。
是能量塊。
避難所的防禦核心能量即將耗盡。
沒有那東西，他們唯一的家，就會變成變異生物的食堂。
幾人一路潛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太安靜了。
連平時最常見的變異蟑螂的“沙沙”聲都聽不見。
“不對勁。”
周扒皮停下腳步，目光掃視著周圍。
“隊長，要不……我們撤吧？”猴子聲音發顫。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是廢土上用命換來的真理。
周扒皮臉上也露出猶豫。
可一想到避難所裡，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和老人，他咬了咬牙。
“不行，拿不到能量塊，避難所撐不了多久。”
“跟我來，在‘國貿大廈’找到能量塊就撤！”
‘國貿大廈’是他們發現的一處廢棄據點。
他們之前在裡面找到過能量塊，裡面可能還有。
一行人硬著頭皮，繼續前行。
當他們拐過一個街角，踏入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
“沙沙沙沙沙——”
密集的的摩擦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緊接著，地面、牆壁、廢墟的縫隙裡，湧出了黑色的潮水！
是變異蟑螂！
每一隻都有小貓那麼大，甲殼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油膩的黑光，複眼閃爍著紅芒。
看起來至少數千只。
“我操！”
周扒皮只來得及罵出一句，隊伍就被黑色的浪潮徹底包圍。
“射箭！射箭！”
幾名弓手射出箭矢。
衝在最前面的幾隻蟑螂打得甲殼碎裂，綠色的汁液亂飈。
但這點反抗，對於整個蟑螂群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啊——！”
一個隊員被撲倒，瞬間就被湧上的蟑螂淹沒，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猴子！小心後面！”
王傑怒吼著，一刀劈開一隻試圖偷襲的蟑螂，但更多的蟑螂從缺口湧了進來。
他們被分割，被包圍。
絕望，如同這片廢土的天空，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又一個同伴倒下了。
周扒皮也渾身是傷，他靠在一根斷裂的柱子上，喘著粗氣，眼神裡滿是瘋狂。
“王傑！你帶猴子走！老子給你們斷後！”
“隊長！”王傑眼睛紅了。
“走啊！給避難所留個種！”
周扒皮咆哮著，舉起手中的重劍，橫擋在眾人面前。
然而，一個人如何能擋住這無盡的蟲潮。
很快，變異蟑螂突破了周扒皮的防線。
一隻變異蟑螂從側面撲向王傑，那對巨大的口器，已經對準了他的脖子。
要死了嗎……
王傑腦中一片空白。
這時。
一道月牙形光刃，劃破了昏黃的空氣。
噗。
一聲輕響。
那隻即將咬斷王傑喉嚨的變異蟑螂，從中間切成了兩半，切口光滑如鏡。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數十道月牙光刃，如同死神的鐮刀，在蟑螂群中掀起了一場無聲的屠殺。
每一道光刃閃過，都必然有無數只蟑螂被一分為二。
高效、冷酷。
王傑呆住了。
倖存下來的周扒皮和猴子也呆住了。
他們順著光刃飛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裝甲車殘骸頂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青色長袍，一頭墨藍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著，身上纖塵不染。
他手中握著一柄狹長的刀。
隨著他的揮動，劍鋒劃過，響起潮汐般的低鳴。
最讓王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個人的臉。
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像這個世界的人。
那人解決了蟑螂群，動作行雲流水，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他收刀入鞘，從車頂上輕輕一躍，落在王傑面前。
一股清淡、好聞的味道傳來。
王傑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那股混雜著血腥、汗臭的味道，是多麼的刺鼻。
“唔……”
來人輕聲開口。
他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流轉，帶著一絲溫和，又似乎隱含著某種審視。
“你們，是哪裡來的？”
王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是周扒皮反應快，他強忍著內心的震撼，往前一步，站在王傑前面。
“大人......我們是‘磐石’避難所的探索隊。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那名劍士微微頷首。
他墨藍色的長髮在風中輕揚，聲音帶著一種不屬於廢土的清澈。
“我來自無限城。”
“想找些嚮導。”
他看向周扒皮，眼神平靜。
“你們可以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