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典的喧囂與榮耀，終將歸於平靜。
當整個天宇界域都在傳頌三位人族守護神的名號時。
明德市。
蘭德高中，後門。
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給這座藍星的小城市，鍍上了一層懷舊的濾鏡。
街角一家名為‘胖子燒烤’的小店，依舊在老地方冒著孜然和辣椒混合的香氣。
油膩的招牌，掉漆的桌椅，和周圍很多已經升級為懸浮光影廣告牌的店鋪相比。
顯得有些不合時宜，卻又頑固地證明著自己的存在。
“我說，這凳子是不是縮水了？”
一個身高近兩米，肌肉虯結的壯漢，正彆扭地縮在一張小馬紮上，感覺渾身不得勁。
他叫林小葵。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相貌平平，氣質溫和的青年。
他叫蘇錦。
當然，是偽裝後的蘇錦。
蘇錦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腰子，遞給林小葵，調侃道。
“不是凳子縮水了，是你膨脹了，林大勇士。”
“滾蛋！老子是近戰法師！”
林小葵一把奪過腰子，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罵道。
“他孃的，幾十年了，這地方居然還開著，真是個奇蹟。”
“老闆換了，現在是他兒子。”
蘇錦指了指正在爐子前忙活的一個敦實青年，那身形，頗有當年老胖子的風範。
“也是，咱們那個時代的老傢伙，沒幾個能頂得住歲月侵蝕的。不像我們……”
林小葵說著，灌了一大口冰啤酒，感受著麥芽的香氣和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我們是怪物。”
蘇錦言簡意賅地總結。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是啊，怪物。
一個傳奇十四階的近戰法師，一個……神。
坐在這街邊小店，擼著串，喝著廉價的啤酒，感覺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別說，這小子手藝還真不錯，比他爹當年烤的還嫩。”
林小葵又解決掉一串雞翅，吃得滿嘴是油。
“時代在進步嘛。”
蘇錦笑了笑。
“以前的職業者，上限就那樣，到歲數了就得退休。”
“現在不一樣了，真神出世，全民白銀。”
“連燒烤師傅說不定都是個九級火系異能者，對火候的把控，那是刻在DNA裡的天賦。”
“有道理。”
林小葵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了甚麼，賊兮兮地湊過來。
“說真的，你現在用這副路人臉，感覺怎麼樣？”
“是不是特別不習慣？畢竟走到哪都是萬眾矚目的神主大人。”
“挺好的。”
蘇錦很平靜。
“沒人躬身，沒人山呼海嘯，不用端著架子，可以隨便說髒話，多自在。”
“我艹！你居然還想說髒話？”
林小葵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你現在可是聯盟三巨頭，人族信仰圖騰，要注意形象！”
“圖騰也得拉屎。”
蘇錦淡淡地回了一句。
“噗——”
林小葵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嗽。
“咳咳……你他孃的……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兩人笑罵著，又幹了一杯。
不遠處，幾個剛放學的蘭德高中生揹著書包路過，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聽說了嗎？今年的領主覺醒比例又提高了千分之一個點！”
“咱們學校這次又出了個天才，據說精神力天賦S+級！”
“真的假的？那不是鐵定領主了？”
“可不是嘛！現在時代好了，資源又多，聽說那位蘇錦神主，當年就是在咱們學校覺醒的！”
“真的？我的天，偶像啊！我做夢都想成為他那樣的存在，執掌神國，橫渡界海！”
“得了吧你，先覺醒個戰鬥職業再說吧。不過說真的，要是我能見蘇錦神主一面，我能吹一輩子！”
聽著學弟們的議論，林小葵用胳膊肘捅了捅蘇錦，擠眉弄眼。
“聽見沒？你的小迷弟。不去滿足一下他們的願望，籤個名甚麼的？”
“然後明天明德市上空盤旋的艦隊能把太陽都遮住？”
蘇錦翻了個白眼。
他現在的知名度，暴露身份的後果不堪設想。
“也是。”
林小-葵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
“不過說真的，現在的小傢伙們，質量是真高。”
“想當年，咱們班覺醒個戰鬥職業都算優秀了，現在倒好，領主都開始批次生產了。”
“這是好事。”
蘇錦望著學校的方向，眼神有些悠遠。
“一個文明的強大，看的不只是頂層有幾個神，還有基石有多厚。他們的未來，才是人族的未來。”
“喲，說得一套一套的，不愧是當領導的。”
林小葵撇撇嘴，隨即又灌了一口酒，神情有些落寞。
“就是不知道，再過個幾百年，我們這些老傢伙還能不能湊在一起。”
蘇錦沉默了。
氣氛，在這一刻，似乎隨著天色一起，漸漸沉了下來。
燒烤的香氣依舊，街邊的喧囂依舊，但兩人之間的空氣，卻多了一絲離別的味道。
“你這次……要去多久？”
林小葵的聲音有些低沉。
他知道，蘇錦履行完這個“擼串之約”，便要踏上那條追尋真神的道路。
那是一條比星際戰爭更加兇險萬倍的旅途。
面對的是未知的世界，是法則的迷霧，是成就真神的門檻。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不知道。”
蘇錦搖了搖頭，很坦誠。
“可能幾年，可能幾百年，也可能……就回不來了。”
“放屁！”
林小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作響。
“你他孃的可是蘇錦！從一個破落領地一路打到神國之主，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一個真神階位，還能攔住你？”
蘇錦看著他瞪圓的眼睛，笑了。
“借你吉言。”
他舉起酒杯。
“幹了。”
“幹！”
林小葵拿起酒瓶，直接對瓶吹。
酒盡，瓶空。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街邊的路燈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該走了。”蘇錦站起身。
“嗯。”林小葵沒回頭，只是低著頭，看著空蕩蕩的酒瓶。
蘇錦轉身，朝著街口走去，沒有再多說甚麼。
有些話，不必說。
有些情，都在酒裡。
“喂！”
林小葵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蘇錦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給老子活著回來！”
林小葵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錦背對著他，抬起右手，隨意地揮了揮。
夕陽的餘暉下，他的身影漸漸融入來往的人潮，最終消失不見。
林小葵依舊坐在那張小馬紮上，許久未動。
他拿起桌上最後一瓶啤酒，仰頭灌下。
冰涼的液體，也澆不熄心中的那團火。
“一言為定啊，混蛋。”
他喃喃自語，聲音消散在明德市熱鬧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