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薩科齊已經化身為一尊萬米高的雷霆巨人。
手中握著的，是一柄由審判之雷凝聚的巨錘。
“神罰·雷獄天崩。”
巨錘落下。
極致的暴力。
還在瘋狂爆發金屬風暴的那名三眼族半神，連同那個還在拼命製造防禦工事的紅眼半神，被雷光瞬間淹沒。
他們的法則，肉身，神魂。
在這一錘之下，盡數湮滅。
戰場，安靜了。
只剩下零星的電弧在虛空中噼啪作響。
“呼……”
薩科齊散去法相，身形踉蹌，體表仍有失控的電光逸散。
“沒了……我的塔……全沒了……”
旁邊的羅根如喪考妣。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座只剩下個地基的【天空王座】，手指都在發抖。
“我剛修好的……那個吊燈是用虛空水晶磨的……那個地磚……”
艾拉擦去嘴角的血跡。
看了一眼自己斷掉一截塔尖的法師塔，也是一陣肉痛，最後只能嘆了口氣。
“羅根，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回頭打報告給……大人，讓他報銷吧。”
“報銷？大人那個摳門的性子你不知道？他連艦隊都是從別人手裡搶來的！”
“你指望他給我報銷一座塔？”
羅根咬牙切齒，一頭銀髮亂舞。
“早知道我就不該來！這三個傢伙是屬蟑螂的嗎？怎麼這麼硬！”
“至少任務完成了。”薩科齊冷冷道。
“把戰場打掃一下，別留下甚麼隱患。”
“這種鬼地方能有甚麼隱患，都成灰了。”
羅根罵罵咧咧地飛向那堆殘骸，想看看能不能撿回些東西止損。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在三名半神湮滅的地方，正靜靜地懸浮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黑色的稜形晶體？
在雷霆的轟擊下，這東西竟然毫髮無損。
“這是甚麼？”
羅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將其攝取過來。
“別動！”
薩科齊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但他喊晚了。
就在羅根的能量觸碰到晶體的瞬間。
啪。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晶體直接碎裂開來，化作一道黑色波紋，瞬間擴散出去。
這股波紋沒有攻擊力，但它擴散的速度快得驚人。
瞬間就穿透了赫姆星域外圍，衝入了那深不可測的星域深處。
薩科齊三人臉色微變。
“這……這是甚麼玩意兒？”
羅根也不心疼他的塔了，頭皮一陣發麻。
“那三個傢伙的後手？”
“不。”
艾拉盯著赫姆星域，聲音凝重。
“這東西的氣息，你們不覺得熟悉嗎？”
薩科齊像是想到了甚麼，身上的電弧跳動得愈發劇烈，那是法則本能的應激反應。
“深淵。”
良久，他吐出這兩個字，臉色陰沉。
“我就知道。”
羅根一怔，然後一臉晦氣地往後飄了飄。
“這股味兒，隔著三個位面我都能聞出來。”
作為曾經的奧法議會議長，他們和深淵打過太多交道。
那些混亂的瘋子，時刻想著把一切秩序都拉進泥潭裡。
“不對。”
艾拉驅動著殘破的法師塔靠了過來，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流光極快，都快成一片了。
“這味道……太‘乾淨’了。”
“乾淨？”
羅根挑眉。
“你管深淵叫乾淨？艾拉，你腦子是不是剛才被那群三眼怪給炸壞了？”
“閉嘴，聽她說。”薩科齊冷冷地瞥了羅根一眼。
艾拉沒有理會羅根，她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捕捉了一縷殘留的氣息。
“以前我們遇到的深淵氣息，充滿了混亂、狂躁、無序。”
她捻動手指，那縷黑氣竟溫順地在她指尖盤旋。
“但這個……。”
“你們感受到了嗎？”
“秩序？”
薩科齊瞳孔微縮。
“深淵裡……怎麼會有秩序？”
這簡直是個悖論。
深淵的本質就是混亂，是秩序的對立面。
一旦有了秩序，那還能叫深淵嗎？
“我曾在一本關於深淵的古籍上看到過記載。”
艾拉的聲音有些發乾。
“書上說，在深淵的最深處，存在著一些無比古老的層面和君主。”
“他們強大到足以壓制深淵的混亂本能，甚至能在那裡建立起獨屬於他們的‘國度’。”
“那種存在，被稱為‘魔神’。”
“或者……換一個我們更熟悉的稱呼。”
艾拉頓了頓，抬頭看向兩人，吐出一個沉甸甸的詞。
“……真神。”
虛空，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羅根扇風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嫌棄瞬間變成了驚悚。
“真神？”
他拔高了音調。
“你是說，剛才那三個被我們幹掉的倒黴蛋，背後站著一位深淵裡的真神？！”
“我不知道。”艾拉麵色凝重。
“雖然我也不信，但只要存在這種可能……”
“該死！”
羅根罵了一句，轉頭看向自己那座只剩個地基的【天空王座】。
“我的塔都碎成這樣了，現在你告訴我，我們可能惹上了一個真神？”
“這不是我們能處理的問題。”
薩科齊當機立斷。
他是狂傲，不是傻。
半神和真神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走。”薩科齊身上雷光一閃，“去天狼星隘口。”
“去隘口？”
羅根愣了一下，“你是說……找大人？”
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雖然簽訂了契約，被迫為那位年輕得過分的“老闆”打工，但他們的心緒依舊複雜。
“廢話，不然你扛？”
薩科齊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現在我們那個‘老闆’，就是高的那個。”
“行吧行吧。”
羅根嘆了口氣，認命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地基”，又看了看艾拉那座主體尚存的【雲海之巔】。
“艾拉，搭個順風車。”
說著，他就要往艾拉的塔裡鑽。
“車費，一百塊星核源晶。”
艾拉麵無表情地擋在門口。
“我知道你私房錢藏哪。”
“你這是趁火打劫！”
羅根跳腳。
“大家都是同事，談錢多傷感情！”
“談感情傷錢。”
艾拉寸步不讓。
“你的塔壞了那是你防禦不到位，我的雲界修補也很貴。給錢，或者自己飛回去。”
“給給給！給你！”
羅根肉疼地甩出一個袋子，罵罵咧咧地鑽進了艾拉的法師塔。
“甚麼雲之主宰，我看你是吸血主宰！等回頭見了大人，我一定要申請全額工傷報銷！”
薩科齊沒理會兩人的鬥嘴。
他最後回頭，深深看了一眼赫姆星域那幽邃的黑暗。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恐怕只是一個開始。
一道流光劃破界海，載著三位心事重重的半神，向天狼星隘口的方向急速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