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負手立於虛空,意識卻已接通了無限神國的中樞。
“白後。”
“吾主。”
“調出天狼星隘口世界群的實時態勢圖。”
蘇錦的意識體前,一片龐大的立體星圖驟然鋪開。
星圖之上,密密麻麻地點綴著數百個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天狼星隘口的一方世界。
但其中超過八成,都呈現出刺目的暗紅色。
“吾主,隘口內三百七十二座世界,我方實際控制區域不足五十。”
白後頓了下,繼續道。
“十三座核心陣眼世界,已失其十,僅剩三座由王冥將軍麾下殘部死守。”
這十三座核心世界,如同一串項鍊,拱衛著天狼星隘口的咽喉。
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古老的共鳴,一旦全部被啟用,便能啟動一座籠罩整個隘口的世界級聯合大陣。
到那時,天狼星隘口才算真正解除危機。
也正是因為這些世界中世界法則的特殊性。
半神級別的強者無法直接降臨其內,這才給了三眼族可乘之機。
用龐大的軍團數量,一點點啃食著聯盟的防線。
“王冥將軍他們,已經做得夠好了。”
蘇錦的目光掃過那僅存的三顆藍色光點,聲音聽不出情緒。
“接下來,該我們了。”
“白後,以十三座核心陣眼世界為最高優先順序,其他世界次級排序。”
“啟動‘青木遷躍’。”
“讓石巖他們,出擊吧!”
“遵命,吾主。”
白後身影散去。
下一刻,無限神國中央,那棵通天徹地的世界樹,輕輕搖曳。
一根根探入未知虛空的枝幹,末梢的迷霧驟然亮起,如同被點亮的星辰。
......
天狼星隘口,第7號資源世界,“熔鐵大陸”。
這裡曾是隘口重要的稀有金屬產地,四年前被三眼族攻佔後,就成了他們的後勤兵工廠。
數以億計的人類奴隸,被戴上沉重的電子鐐銬,在暗無天日的礦坑中沒日沒夜地勞作。
只要稍有停歇,監工手中的高壓電鞭就會毫不留情地落下。
此時,正值正午。
灰濛濛的天空中,只有一輪昏暗的紅日。
一名年邁的人類礦工因為體力透支,踉蹌著摔倒在地,背上的礦石滾落一地。
“啪!”
電光炸響。
“起來!該死的豬玀!”
三眼族監工獰笑著走過來,手中的電鞭再次揚起。
“再裝死,老子把你扔進熔爐裡煉油!”
老礦工渾身抽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周圍的人類麻木地看著這一幕,眼中甚至連憤怒都沒有了。
四年了。
太久了。
久到他們已經忘記了希望是甚麼模樣。
就在鞭子即將再次落下時。
嗡——
一聲沉悶的低鳴,穿透了大氣層,響徹在整個大陸的上空。
監工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
灰濛濛的天穹之上,裂開了。
一個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巨大旋渦,憑空出現。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起初只是幾個,轉眼間變成了幾百個、幾千個!
“那是……甚麼?”
監工瞪大了眼睛,三隻眼中滿是茫然。
下一刻。
轟!轟!轟!
伴隨著連綿不絕的破空聲,無數黑點從那些旋渦中墜落。
最先落地的,是一柄柄長達十數米的巨型合金重戟。
“咚!!”
一柄重戟正好插在那名監工身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震成了血霧。
緊接著,大地顫抖。
一個個身高三米,身披重型鎧甲、手持戰戟的鋼鐵巨人,伴隨著漫天煙塵,轟然落地。
他們身上的鎧甲古樸而猙獰,每一塊甲片上都流淌著金色的符文。
百戰步兵營。
萬仞戟衛!
“這是……”
老礦工睜開眼,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鋼鐵背影。
那名戟衛緩緩轉身,冰冷的面甲下傳出一聲悶響。
“人類?”
老礦工顫抖著點了點頭。
“退後。”
戟衛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卻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這裡,我們接管了。”
話音未落,天空中龍吟陣陣。
烏雲再次被撕裂。
成千上萬騎著纏繞雷紋的風暴龍馬、手持貫雷標槍的騎士,如同一道道藍色的閃電,從旋渦中呼嘯而出。
他們並沒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便投擲出了手中的標槍。
轟隆隆——
整個三眼族的駐軍基地,瞬間被雷霆的海洋淹沒。
但這還只是開始。
在更高的天穹之上,一艘艘龐大的戰艦緩緩探出了艦首。
無數小型的單兵突擊艙像蒲公英一樣灑落。
而在戰場的陰影角落裡,一個個身披黑袍、手持鐮刀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他們穿梭在三眼族的守軍之中,每一次閃爍,都帶走一條生命。
那是來自玄陰世界的幽冥鬼衛。
“敵襲!!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終於響起。
但已經太遲了。
無限城的軍團已經直搗黃龍。
同樣的一幕,正在天狼星隘口數百個被佔領的世界中,同時上演。
……
遙遠的未知界域。
一方凡人世界中,清澈的小河邊。
一個頭發花白,身穿破舊道袍的老頭兒,正拿著一根光禿禿的魚竿,閉著眼睛打盹。
他的身旁,一個暗紅色的酒葫蘆,斜斜地插在泥土裡。
蟬鳴,鳥叫,流水潺潺。
寧靜,祥和。
忽然。
老頭兒睜開了眼。
他放下了手中的魚竿,抬頭看了一眼萬里無雲的天空,咧嘴笑了。
那笑容,有些懶散,又有些釋然。
“時辰,到了。”
話音落下。
風,停了。
河水,不再流動。
蟬鳴鳥叫,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張道玄慢悠悠地站起身,他那有些佝僂的腰背,一點點挺直。
每挺直一分,他身上的暮氣便消散一分。
一種無法言喻的通透與圓融感,自他體內透出。
腰間的酒葫蘆,散發出溫潤的光。
他整個人,開始變得透明,彷彿要融入這方天地。
而在這方凡人世界之外的無垠星空中,異變陡生。
一座巍峨道宮虛影,自虛無中顯化。
九色祥雲從宇宙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億萬朵金色的蓮花在冰冷的真空中悄然綻放。
這恐怖的異象,並非只發生於一處。
而是覆蓋了這整個界域!
界域之內,無以計數的世界。
無論是科技昌盛的星際文明,還是仙魔林立的修行大世,亦或是茹毛飲血的原始位面。
所有世界,所有生靈。
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股悸動。
無數閉關的老怪物,沉睡在某些禁區中的古老存在,執掌著億萬生靈生死的仙朝帝主、魔道巨擘,都駭然地望向天空。
他們感覺到,一種全新的法則,正在被強行銘刻進界海的本源之中。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響徹整個界域。
那聲音不大,帶著幾分慵懶醉意,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邊。
“醉臥紅塵三千載,一葫濁酒敬蒼天。”
“今朝睡醒嫌天窄,腳踏星河作釣船。”
詩句念罷。
凡人世界河邊的張道玄,身影徹底消散。
緊接著。
一個宏大、莊嚴的尊號,如同煌煌天音,在整個界域中轟然炸響。
“逍遙天尊!”
“逍遙天尊!”
“逍遙天尊!”
無數世界,萬億生靈,都在下意識地,虔誠地,頌念著這個名字。
尊號所過之處,道韻天成。
無數修行者困擾多年的瓶頸,轟然破碎。
無數凡人纏身的病痛,煙消雲散。
這尊號,竟是一場覆蓋了整個界域的無上恩賜!
某處界海之中。
張道玄的身影重新凝聚。
不再是那個邋遢的老頭兒,而是一個身穿樸素道袍,面容清俊,眼中帶笑的年輕道人。
他拎起酒葫蘆,灌了一大口,愜意地打了個酒嗝。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的界海,望向了天狼星隘口的方向。
“蘇家那小子,動作還挺快。”
“可別把老頭子我壓在你那兒的酒錢,給弄丟了。”
說完,他哈哈一笑。
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這片界域之中,不知去往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