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隘口。
這裡不是隘口,而是一片由數百個“天圓地方”型世界組成的龐大叢集。
它們如同一串串破碎的珍珠,散落在這片黑暗的虛空中,構成了藍星聯盟一道至關重要的戰略防線。
而現在,這道防線已經被染成血色。
數以百萬計的戰艦殘骸,組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金屬墳場。
破碎的裝甲、斷裂的龍骨、熄滅的引擎……
靜靜地漂浮著,無聲地訴說著戰爭的殘酷。
一艘藍星聯盟制式的“扞衛者”級驅逐艦,左側引擎被一道幽紫色的能量光束命中。
護盾如同被重錘敲擊的玻璃,瞬間佈滿裂紋,隨即,炸成漫天光屑。
“C3區護盾失能!能量傳導過載百分之三百!請求支援!”
艦橋內,刺耳的警報聲與船員的嘶吼混雜在一起。
不等友軍回應,另一艘稍小型的“先鋒”級護衛艦便橫插過來。
它用自己尚算完好的艦體,擋在了驅逐艦的創口之前。
下一秒,更密集的幽紫色光束,將那艘護衛艦徹底吞沒。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那艘護衛艦的金屬外殼,直接融化、分解。
最終,化為一灘扭曲的液態金屬,融入了冰冷的宇宙。
這是三眼族“心環艦隊”的獨有攻擊方式。
“心解之光”。
一種能直接瓦解物質結構的武器。
“‘先鋒十七號’……訊號消失。”
驅逐艦的艦長看著舷窗外的景象,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這樣的場景,在這片戰場上,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六年。
整整六年。
以三眼族“心環艦隊”為首的三支敵方主力艦隊,和王冥和他麾下的“冥王艦隊”,在這裡生死絞殺。
幽都神國,中央指揮室。
這裡是整片天狼星隘口戰場的絕對核心之一。
王冥以自身神國為基底,改造而成的戰爭堡壘。
神國的大地之上,山川草木,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巨型對界海炮臺、能量樞紐與戰艦泊位所取代。
指揮室內,氣氛壓抑。
王冥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身形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聯盟制式軍裝。
肩章上,半神領主的徽記與聯盟將星並列,閃爍著微光。
他裸露在外的面板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那是歲月與戰火留下的勳章。
六年鏖戰,他麾下的冥王艦隊,以一敵三,硬生生擋住了敵人的腳步。
代價,是數百萬艘可以在界海中航行的精銳戰艦,以及其中數以十億計的聯盟戰士。
“報告司令!G-5防區,第七、第九、第十二世界,於五分鐘前,同時失聯!”
“‘餓狼’突擊艦隊,全軍覆沒!”
一名作戰參謀的聲音微顫。
星圖之上,代表著聯盟的三個藍色光點,黯淡下去。
王冥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他只是看著星圖,隨後道。
“命令,‘鐵壁’軍團收縮防線,放棄G-5外圍所有據點,退守主世界‘天狼星’。”
“將所有機動能量,優先補充給中央主炮陣列。”
“司令!”一名副官忍不住開口。
“那樣的話,‘鐵壁’軍團的側翼將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火力之下!他們……”
“執行命令。”
王冥打斷了他的話,沒有回頭。
他的命令,冰冷而決絕。
用一個軍團的側翼,換取主炮陣列的充能時間,這是一筆血淋淋的划算買賣。
在戰爭的天平上,人命,只是一個數字。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抉擇。
副官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立正敬禮。
“是!”
王冥緩緩閉上眼睛。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國本源,正在一點點乾涸。
長達六年的高強度作戰,即便是半神,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神國的醫療區,早已人滿為患。
截斷了肢體的傷員,靈魂受創的戰士。
甚至有的人只是躺在那裡,眼神空洞,戰爭已經摧毀了他們的意志。
冥王艦隊,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通訊請求音響起。
“司令!是……是最高統帥部的加密通訊!”
通訊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喜。
整個指揮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冥身上。
王冥睜開眼,轉過身。
“接進來。”
一道光幕展開,出現在王冥面前。
【聯盟最高統帥部急電】
【致:天狼星隘口總司令,王冥上將。】
【援軍已在途中。】
【蘇錦領主,正全速趕往你處座標。】
【堅持住。】
【聯盟與你同在。】
【人族永昌!】
資訊很短。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指揮室所有人的心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聲。
“援軍……”
“神國領主……我們有援軍了!”
“太好了……我們……”
有年輕的參謀,甚至喜極而泣。
六年了,他們在這裡流乾了血,終於等來了希望。
王冥看著那行字,佈滿傷疤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沒有笑,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命令,將此訊息,通報全艦隊。”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力量。
“告訴所有人,援軍馬上就到。”
“我們,要為他們清理出一片乾淨的登陸場!”
“是!”
整個指揮室計程車氣,瞬間被點燃。
王冥轉過頭,再次看向那片代表著無盡敵軍的紅色星圖。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敲擊了一下。
“蘇錦?”他問通訊官。
通訊官搖了搖頭:“報告司令,電文中沒有提及具體資訊。”
王冥不再追問。
聯盟排名前二十的神國,他都清楚,每一個都在關鍵戰區被死死拖住,分身乏術。
他的“幽都”,已是前十之列,才能在對方多位半神的圍攻下支撐這麼久。
這支援軍,大機率是某個剛剛返回藍星聯盟,或者新晉的神國領主吧。
不過,是誰,都無所謂了。
只要是新鮮的血液,只要能再多爭取一點時間。
只要……還有光。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