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一處被皚皚白雪覆蓋的無名山巔。
空間盪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數道由古老藤蔓與生命靈光交織而成的翠綠光門,無聲洞開。
一批批身影從中跌出,摔在厚厚的積雪上。
是劫後餘生的誅魔盟修士。
許多人還保持著傳送前一刻的姿勢,癱坐在雪地裡,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他們臉上,充斥著茫然與後怕。
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來時的方向,幽豐谷的方向。
視線的盡頭,那片天空,彷彿被神只用墨筆粗暴地劃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漆黑的裂紋。
就在他們注視下,那道裂紋陡然擴大,無形的震盪波紋橫掃天際。
整個世界,都在震盪。
“天……天塌了……”
一名年輕修士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哭腔。
而與他們的混亂潰散截然不同。
無限城的軍團在落地後,立刻在各自軍官的號令下重整佇列。
整個軍陣安靜得可怕。
白霄抱著劍,獨自站在軍陣的一側。
任由細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頭,目光同樣投向天際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巴賽克則興奮地捶打著自己堅實的胸膛。
感受著體內那股奔湧不息的全新力量,不時咧嘴。
當眾人還沉浸在這份足以載入史冊的震撼中時。
一道身影,從虛空中一步踏出。
蘇錦的身形浮現。
他身上的星光帝袍早已散去,換回了一身尋常的黑衣。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平靜。
“蘇......劍主!”
一名鬚髮皆白的誅魔盟長老最先從失神中驚醒,他看著那道身影,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
這一聲,如同炸響的驚雷,瞬間喚醒了所有人。
唰!
一個,十個,百個……
在場所有修士。
無論宗主長老,還是普通弟子,全都朝著蘇錦,深深地彎下了腰。
“我等......謝過蘇劍主.......救世之恩。”
聲音匯聚成洪流,在山巔迴盪,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敬畏與感激。
“都起來吧。”
蘇錦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他一揮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眾人托起。
龍以牧拄著斷裂的長杖,身形顯得有些佝僂。
這位曾經氣勢迫人的盤龍宗老祖,此刻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他看著蘇錦,嘴唇蠕動了幾下,有太多的話想問,有太多的震撼想表達。
一時間,卻不知如何開口。
倒是他身旁,一團被紫氣包裹的光球中,傳出了蓬萊老祖虛弱的神念.
“老夫……多謝蘇劍主援手之恩......”
他的肉身被毀,道果受創。
若非龍以牧最後關頭護住,又被蘇錦傳送出來。
恐怕早已在那最終的湮滅中,魂飛魄散了。
劍聖拄著斷劍,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蘇錦。
那眼神裡,有著一種近乎痴迷的探尋。
彷彿要從蘇錦身上,去窺探那斬裂世界的一劍,到底是何等風景。
“蘇劍主,老朽……冒昧問一句,仙殿……以及那個深淵......”
龍以牧終究還是替所有人,問出了那個最關心的問題。
“沒了。”
蘇錦的回答,只有兩個字,言簡意賅。
“沒了?”
龍以牧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這兩個字代表的份量。
“連同幽豐谷,一同沒了。”
蘇錦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嘶——
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雖然被提前傳送了出來。
但也親眼目睹了那座貫穿天地的劍冢世界。
更感受到了最後那足以將一切歸墟的恐怖一擊。
他們知道那一擊很強。
卻沒想到,強到了這個地步。
將一個傳承萬年,俯瞰整個世界的頂尖宗門。
將那數之不盡的深淵惡魔。
將那位幾乎無敵,帶來末日絕望的深淵魔神。
連同那片方圓萬里的疆域,山川大地,一切的一切,都從這片大陸的地圖上,被幹脆利落地,徹底抹去。
這是何等神威!
“那……仙殿在大陸各地的餘孽……”
一名宗主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主力已除,剩下的不過是癬疥之疾。”
蘇錦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淡然。
“之後如何清剿,靈樞劍宮會與你們一同處理。”
眾人聞言,心中瞭然,紛紛躬身應是。
這句話,不僅是交代了仙殿餘孽的處理方式,更是宣告了這片大陸未來新的秩序。
“此間事了,我們也該走了。”
蘇錦的目光從這些修士身上移開,看向自己身後那支沉默而強大的軍隊。
他抬起手。
下一刻,永恆星炬的座標在他意念中鎖定。
一座完全由璀璨星光構築而成的巨大傳送門,在山巔之上緩緩洞開。
星屑流轉,門後隱約可見東域靈樞劍宮那熟悉的輪廓。
巴賽克咧嘴一笑。
第一個大步走了進去,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消化此戰的收穫。
白霄對著劍聖和龍以牧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隨後身影一閃,便消失在星門之中。
無限城的軍團,邁著整齊的步伐,安靜而高效地撤離。
當最後一名士兵也走進傳送門後,蘇錦的目光在劍聖與龍以牧身上稍作停留。
“二位,後會有期。”
說完,他沒有再多言,轉身踏入星門。
那扇巨大的星光之門,如水波般悄然閉合,消失無蹤。
山巔之上,再次恢復了寧靜。
只剩下呼嘯的寒風,捲起地上的積雪,以及茫然無措的誅魔盟修士。
良久。
“呵……呵呵……”
蓬萊老祖的殘魂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笑聲裡滿是自嘲。
“老夫修行千年,自詡站在了此界之巔……”
“今日方知,不過是井底之蛙。”
龍以牧仰著頭,失神地看著天際那道猙獰的世界傷痕,手中的斷杖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寒風呼嘯,捲起千堆雪。
又過了許久,蓬萊老祖那虛幻的身影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聲音中滿是感慨。
“一個時代……被他一劍斬斷了。”
“飄渺大陸的天,從此不一樣了。”
“不一樣?”
劍聖苦笑一聲,他愛惜地撫摸著手中的斷劍。
“何止是不一樣。我曾以為自己站在山巔,今日才知,不過是在山腳下自娛自樂。”
但他眼中,非但沒有頹喪,反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原來劍道的盡頭,是那般光景……”
“原來,劍,真的可以斬開世界!我的路,才剛剛開始!”
龍以牧的臉色卻有些凝重。
“此次,如此兇險之戰……”
他抬頭望向天空那道正在世界之力下緩慢癒合的傷痕,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能斬裂世界的戰鬥,竟還不是卦中顯示的大劫。”
“那真正的大劫到來時,又該是何等光景?”
想到這裡,他只覺得一陣心緒不寧,不寒而慄。
劍聖收回心神,看向蓬萊老祖那有些虛幻的神魂。
“道友,你神魂本源受損嚴重,不宜在外久留。”
“若不嫌棄,可隨我回萬劍閣,在我宗劍冢內蘊養,或可尋得一線生機。”
“如此,便多謝劍聖道友了。”
蓬萊老祖沒有推辭,他現在的狀態,的確需要一處寶地庇護。
龍以牧對著二人拱了拱手。
“二位道友,老夫心有所感,需往西域一行,親自去看看那心中憂慮的源頭,究竟為何物。”
“道友保重。”
“保重。”
話畢,龍以牧周身紫氣升騰,化作一道長虹,撕開風雪,朝著西方天際疾馳而去。
劍聖則與李道一交代一聲。
隨後,護著蓬萊老祖的神魂,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向東域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