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低沉、磁性,帶著歷經了無盡歲月沉澱的威嚴。
當它開口時,便壓過了戰場上的一切喧囂。
無論是修士的喊殺,還是魔物的嘶吼。
亦或是法則碰撞的轟鳴,都在這聲音面前黯然失色。
高天之上,正與那萬丈血肉魔神纏鬥的劍聖,心頭猛地一跳。
他察覺到,對面那頭本來只有混亂本能的魔神。
其氣息,正在發生某種質變。
一種更高層次的意志,正在接管.......
魔神那原本傳遞著飢餓的無數眼瞳中,漸漸亮起了一點智慧之光。
它停止了毫無章法的攻擊。
萬丈高的身軀靜立於虛空,如同一尊審視凡塵的神像。
劍聖心中警兆大作,那是浸淫劍道千年,對危險最本能的直覺。
他沒有半分猶豫,手中長劍一引。
身後萬千劍光隨之而動,匯聚成一條璀璨的劍之長河,朝著靜立的魔神當頭斬下。
這一劍,超越之前的所有攻擊,是劍聖自身“斬斷”之道的極致體現。
然而,面對這足以斬斷世界、割裂虛空的一劍,那血肉魔神只是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它的動作甚至顯得有些慵懶。
“【萬物,皆終歸於死】。”
魔神開口了,吐出的,卻是與門後那個存在一模一樣的聲音。
一個領域,以魔神為中心擴散開來。
如同“概念”的宣告。
劍聖那璀璨的劍之長河,在接觸到這個領域的剎那,光芒迅速黯淡。
組成長河的每一柄飛劍,其上所附著的靈性與劍意,都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死亡”。
鋒銳不再,光華盡失,變成了凡鐵。
最終,整條劍河未曾觸及魔神分毫,便化作無數廢鐵,叮叮噹噹地從空中墜落。
劍聖臉色一白,身形劇震。
那不只是他的劍,更是他心神的延伸。
不等他反應,那魔神抬起的手掌,對著他的方向,五指輕輕一握。
“【心臟掌握】。”
“噗!”
劍聖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道血箭。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幾近捏爆。
若非他大乘期的修為,以劍意強行護住心脈。
這一握,足以讓他當場隕落。
劍聖的身影在萬丈之外強行穩住,他捂著胸口,氣息已然大降。
他驚駭地望著那尊氣息已經完全不同的魔神,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艱難。
“你……是誰?”
那尊血肉魔神。
或者說,此刻降臨於其身的那個存在,緩緩低頭,無數只猩紅的眼瞳,聚焦在劍聖身上。
祂似乎在欣賞獵物的掙扎。
片刻後,才用一種帶著些許讚賞的語氣說道:
“能在吾一擊之下不死,你,有資格知曉吾之名諱。”
祂張開雙臂,姿態彷彿是在擁抱整個世界。
“吾乃無上至尊,永眠之主,阿撒茲勒。”
“阿撒茲勒……”
當這個名字被說出的瞬間,整個飄渺大陸的世界意志,都被觸動了。
天空之上,風雲變色,無數銀色的雷霆巨蟒在厚重的雲層中翻滾、咆哮,彷彿天穹即將傾塌。
一股股浩瀚磅礴的世界之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化為無形的秩序鎖鏈,死死地纏繞在那尊名為阿撒茲勒的魔神身上。
祂那原本還在不斷攀升、甚至隱隱要超越半神範疇的氣息。
被這股力量強行壓制、削弱,最終穩定在了半神巔峰的層次。
“呵……”
阿撒茲勒發出了一聲輕笑。
祂抬起頭,望向那電閃雷鳴的天穹。
“不愧是曾經誕生過‘仙’的世界,世界意志的排斥力,果然強大。”
“連我的意志降臨,都要受到如此限制。”
祂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惱怒,反而帶著閒適與感慨。
隨後,祂的目光轉動,越過劍聖,掃過蓬萊老祖、白霄,以及剛剛虐殺了一位深淵領主的巴賽克。
最後,祂的視線,落在了蘇錦的身上。
“不過……”
阿撒茲勒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玩味。
“縱使如此,對付你們,想來也應該足夠了。”
話音剛落,祂動了。
“【天相位移】。”
阿撒茲勒的身影,連同祂那頭由仙殿三殿主轉化而成的眼球怪物,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祂們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蓬萊老祖的身前。
蓬萊老祖臉色劇變,手中拂塵一甩,便要演化三千世界進行防禦。
但,太遲了。
“【延遲發動·三重最強化·真實斬擊】。”
阿撒茲勒只是平靜地吐出一連串晦澀的音節。
三道扭曲了空間的次元之刃,憑空出現,無視了拂塵世界的防禦,直接斬在了蓬萊老祖的身上。
噗!噗!噗!
三道傷口,在蓬萊老祖的胸前、腹部、肩膀同時爆開。
每一道傷口,都在割裂他的法則,湮滅他的生機。
“【地獄之火】。”
阿撒茲勒的攻擊沒有絲毫停頓。
另一隻手抬起,一團小小的黑色火焰,飄向重傷的蓬萊老祖。
那火焰看似不起眼,卻讓蓬萊老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
“道友救我!”
他聲嘶力竭地向劍聖求援。
劍聖強忍傷勢,化作一道流光,一劍刺出,試圖攔截那朵黑色的火焰。
然而,阿撒茲勒只是偏了偏頭,望向劍聖。
“【時間,停滯】。”
剎那間,以劍聖為中心,周遭萬物都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無論是他的人,他的劍,還是他劍上的流光,都凝固在了半空,彷彿一幅靜止的畫卷。
“遊戲,結束了。”
阿撒茲勒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
那朵黑色的地獄之火,慢悠悠地,飄到了蓬萊老祖的面前,印在了他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