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望著那尊正在虛空中凝聚門戶的萬丈魔神,眉頭微微一挑。
這股混亂、汙染、貪婪吞噬一切的氣息……
“領主大人,俺咋瞅著這玩意兒……是深淵吧?”
身旁,扛著巨盾的石巖甕聲開口。
他撓了撓自己的光頭,臉上滿是嫌棄。
“咋哪都有深淵的臭蟲,不過這傢伙比咱們以前遇到的抽象多了,捏臉的設計師是不是摸魚了。”
旁邊的追雲抱著臂膀,吐槽道。
“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貨色,你想人家長成啥樣?”
沒錯,正是深淵。
一個曾給無限城帶來過好幾次麻煩,後來被蘇錦反手薅走一個世界的“老朋友”。
沒想到,在這方修真世界的頂尖宗門背後,竟然也有深淵的影子。
就在他們交談之際,天穹之上,風雲驟變。
“此物不除,天下皆亡!”
萬劍閣劍聖的聲音,如九天驚雷,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
他見多識廣,瞬間便明白了這尊血肉魔神,以及那扇正在成型的白骨門戶,究竟意味著甚麼。
那可不是一個甚麼好東西。
劍修處事,最重一念通達,當斬盡眼前不平事。
他沒有半分猶豫。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起。
他手中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鐵鏽寸寸剝落。
劍身,泛起白光。
光芒越來越盛,直至吞沒天光。
如同一輪煌煌大日,升於此地。
天地間,只剩下越來越高亢的劍鳴。
戰場之上,無數修士手中的劍開始劇烈顫動。
一些人的佩劍甚至脫手飛出,自行升空。
升空的長劍越來越多。
它們,在劍聖身後匯聚成一條奔騰不息的劍之長河。
就連白霄,都感覺到了手中寂滅劍的嗡鳴。
他不由側目望向天空中的那個老者。
這老頭,好強......
下一刻。
劍聖對著那尊血肉魔神,一劍揮出。
浩蕩的劍之長河,跟隨著他的動作,向著那尊魔神沖刷而下。
這一劍,斬出的不只是萬千劍器,更是一種“概念”。
他要一劍斬斷此魔神與那方未知世界的“聯絡”。
讓那扇即將開啟的門戶,永遠關閉。
然而,那血肉魔神似乎察覺到了這致命的威脅。
它那無數條正在瘋狂舞動的觸手,猛地一縮。
它們向內蜷曲,將自身包裹成一個蠕動的肉球。
一種晦澀、扭曲的法則,自它體內瀰漫開來。
“隔絕”與“否定”。
我在此處,但我又並非“存在”於此處。
你如何攻擊一個“不存在”的目標?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蓬萊老祖也出手了。
他手中拂塵一甩,三千青絲化作三千世界。
如一張彌天大網,朝著魔神當頭罩下。
封印大道。
欲將這片空間,連同魔神一起,徹底鎮壓封印。
兩名大乘期修士,當世最頂尖的存在。
出於對天地安危的默契,同時發動了絕殺一擊。
浩蕩劍之長河將至,三千世界即將籠罩。
兩道身影,卻突兀地出現在血肉魔神的身前。
仙殿二殿主。
仙殿三殿主。
“甚麼?”
誅魔盟一方,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他們要做甚麼?
為那魔神護法?
難道沒看到,那個神魔剛剛也對著仙殿出手麼。
可下一秒,眾人便發現了不對勁。
只見那二殿主與三殿主,雖然擋在了魔神前方。
但他們的臉上,卻寫滿了驚駭、絕望與茫然。
他們根本不想回來!
在察覺到魔神不對勁的瞬間,他們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逃得越遠越好!
可是,他們的身體,他們的本源,甚至他們的意志,都不受控制了!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烙印,被啟用了。
那股力量強行扭轉了他們的身形。
驅使著他們燃燒本源,來為那尊恐怖的魔神構築防禦。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力量,如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更讓他們感到無比恐懼的是。
他們體內的本源,正在被身後那尊魔神瘋狂地抽取、吞噬。
而作為“回饋”。
一股冰冷、邪異、充滿汙染性的紫色力量。
正源源不斷地倒灌進他們的四肢百骸,改造著他們的存在形態!
兩人想起了大殿主。
想起了他最後那聲淒厲絕望的慘叫。
難道……他們也會變成那個樣子?
變成那尊由扭曲血肉和瘋狂意志構成的怪物?
不!
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大乘期修士!
是俯瞰眾生的仙!
是執掌天地法則的至強者!
怎麼能變成那種連自我都沒有的醜陋怪物!
“啊——!”
三殿主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試圖引爆自己的本源,哪怕是死,也絕不接受這樣的結局。
可是,她做不到。
那股來自靈魂烙印的控制力,死死壓制著她的意志。
她連選擇死亡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咔嚓……”
詭異的變化,開始了。
紫黑色的晶石,刺破了二殿主的面板。
它們帶著血肉,如同猙獰的骨刺,向外野蠻生長。
三殿主那絕美的容顏,則開始融化。
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在她的臉上、身上不斷睜開。
轟!
劍聖的劍之長河與蓬萊老祖的三千世界,到了。
兩位被強行操縱,且正在被吞噬本源的大乘期修士。
用自己的身軀與大道世界,硬生生地抗下了這致命的兩擊。
大道世界轟然震盪,幾近破碎。
兩人齊齊噴出一口紫黑色的血液,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但他們身後的血肉魔神,卻毫髮無損。
甚至。
它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嘴巴,還發出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彷彿在品嚐著甚麼美味。
“嗯?”
劍聖看著眼前這一幕,眉頭緊緊皺起。
他的一劍,竟然無功而返。
他看著那兩個在痛苦中不斷異變的仙殿殿主,又看了看他們身後氣息越發恐怖的魔神。
劍聖瞬間明白了。
“原來如此……”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感慨,一絲凝重。
“當年,他們一同晉升大乘,震驚天下。”
“我還道是出了三位萬年不遇的奇才。”
“現在看來,不過是與虎謀皮罷了。”
“他們晉升大乘時,恐怕就用了不該用的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