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氣息,與渡劫期截然不同。
如果說渡劫期是借用天地之力,那這股氣息,便是修改天地之則。
在二殿主出現的那一刻,幽豐谷上空的法則,便已經被替代了。
風不再是風,光不再是光。
一切,都在隨著他的意志而改變。
他看著那柄萬丈巨劍,面露嗤笑。
然後,向下一按。
“散。”
言出法隨。
匯聚了上萬名劍修劍意與天地金行靈氣的通天巨劍,瞬間停滯。
組成劍身的數萬柄長劍發出一陣哀鳴。
劍身上流轉的符文瞬間暗淡,崩解。
那柄足以威脅浮空仙城的巨劍,就這麼從劍尖開始。
一寸寸的化為靈氣光點,消散在了空中。
“噗!”
“噗嗤——”
萬劍閣陣列之中,上萬名弟子如遭重擊,齊齊噴出鮮血,氣息萎靡。
許多修為稍弱的弟子,更是直接從空中栽落。
劍陣之前,李道一首當其衝。
他臉色慘白,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了下去。、
握著劍柄的手在微微顫抖,眼中滿是駭然。
這就是大乘期?
想以量對抗,果然是痴人說夢。
對方,是從法則層面的否定他們。
你的劍,我不承認。
那這劍,便不復存在。
“一群自以為是的螻蟻。”
二殿主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下方劍修,語氣乏味。
“這就是你們的底氣?”
他再次抬手,並指成劍,隨意一劃。
這一劃,看似輕飄飄,不帶絲毫煙火氣。
可在李道一的眼中,整個世界都消失了。
天地間,只剩下這一道無法躲避,無法抵擋,斬斷了因果,隔絕了生死的線。
完了。
李道一心頭一片冰涼。
他可以死,但不是現在。
他若是死在這裡,整個戰局將瞬間崩盤。
可他動不了。
大乘期的力量,將他周身的空間都徹底改變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蒼老平淡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來。
“欺負我萬劍閣的小輩,你這魔頭,問過老夫沒有?”
聲音響起的瞬間。
一道劍光,憑空出現。
那劍光並不刺眼,也無甚威勢。
它就那樣靜靜地橫亙在了李道一與二殿主之間,彷彿從創世之初便已存在。
它像是一道分界線。
一邊是生,一邊是死。
二殿主那足以斬斷因果的一指,被這一刀斬散。
二殿主臉色一變。
他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雲層之上。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腳踩草鞋,揹負著一柄古樸鐵劍的老者,正緩步走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腳下都似有無形的天梯浮現。
“萬劍閣的老怪物……”
二殿主的聲音,帶上了凝重。
“你果然還沒死?”
“你這等邪魔都能苟活於世,老夫自然死不了。”
老者正是李道一的師尊,萬劍閣上一代閣主,五百年前便已成名天下的劍聖。
“師尊!”
李道一看清來人,又驚又喜,掙扎著便要行禮。
“站著,看好。”
劍聖擺了擺手,目光卻落在二殿主身上。
“二百年前,老夫橫空斷江,沒能順手把你仙殿這顆毒瘤給剜了,是老夫的過錯。”
“今日,便補上吧。”
“狂妄!”
二殿主怒極反笑。
“二百年前,你不過仗著比我等兄妹先踏入大乘罷了,真以為我等怕你?”
他周身氣勢再次暴漲,身後隱隱有一方世界虛影浮現,山河倒轉,日月無光。
這是他的“道”,是他掌控的大乘世界。
“是不是,你試試便知。”
劍聖笑了笑,右手握住了背後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
鐵劍出鞘。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甚至沒有半分能量波動。
可在他拔劍的瞬間,二殿主卻臉色劇變,身形不假思索地向後暴退萬丈。
因為在他眼中,隨著老者拔劍,整個世界都變了。
天空是劍,大地是劍,風是劍,雲是劍,就連虛空中流淌的每一縷靈氣,都化作了最鋒銳的劍。
他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整個天地,都成了這老者的劍域。
“斬。”
劍聖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一劍,當頭劈下。
樸實無華的一劍。
二殿主嘶吼一聲,身後那方世界虛影猛地向前一撞,試圖抵擋。
然而,沒有用。
鐵劍落下,那方蘊含著他畢生大道的世界虛影,竟被從中一分為二,乾脆利落。
“噗!”
二殿主如遭重創,身形在空中一個踉蹌,嘴角溢位一絲金色的血液。
他眼中滿是駭然與不解。
“你的道……你的劍……怎麼可能!”
“沒甚麼不可能的。”
劍聖持劍而立,神態淡然。
“你的道,太雜了。兩百年前,我就說過。”
“看似強大,實則根基不穩,不過是空中樓閣。”
一劍之下,高下立判。
‘耀’的深處大殿內。
一直關注著血珠的大殿主,望向旁邊的三殿主。
“老三。”
他身旁的三殿主,舔了舔紅唇,眼中閃過凝重。
“大哥,這老東西,比兩百年前強了不止一籌啊。”
“你去搭把手。”
大殿主聲音平淡。
“別讓他,擾亂了我們的計劃。”
“好。”
三殿主嬌笑一聲,身形化作一道粉色流光,瞬間消失在大殿中。
下一刻,幽豐谷的戰場上空,漫天花雨飄落。
每一片粉色的花瓣,都帶著腐蝕元神,顛倒心智的詭異法則,朝著劍聖席捲而去。
“又來一個送死的。”
劍聖見狀,非但不懼,反而仰天長笑,豪情萬丈。
“來得好!”
他手中鐵劍一挽,劍意沖霄。
原本只針對二殿主的無形劍界,驟然擴大,將三殿主連同那漫天花雨,也一併籠罩了進去。
以一敵二,依舊遊刃有餘。
另一邊,誅魔盟陣營的後方雲層裡。
一名穿著花裡胡哨,手持一個蒲扇的胖道人,正盤膝而坐。
他便是與劍聖同來的蓬萊老祖。
此刻,他沒有關注上方的驚天大戰。
而是眯著眼睛,望向那座巨大的浮空仙城‘耀’。
在他的感知中,有一道同樣磅礴浩瀚,卻更加陰沉詭異的氣機,正從仙城的最深處,與他對峙著。
那是仙殿大殿主。
兩人誰都沒有動,只是以氣機互相鎖定、牽制。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一旦任何一方露出破綻,另一方雷霆一擊,便可能決定這場戰爭的最終走向。
‘耀’,中央血池大殿。
大殿主端坐於王座之上,神色漠然,似乎對外界兩位殿主陷入苦戰的局面,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面前那顆搏動不休的血色心臟之上。
自從誅魔盟發動總攻,戰場上死傷的人數,開始以一個恐怖的速度飆升。
無數修士、魔頭、血奴……
他們死亡之時,一縷縷怨魂與精血,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
跨越空間,匯入到這顆血色心臟之中。
它的每一次搏動,都比上一次更加有力。
它表面的色澤,也從暗紅,逐漸轉變為一種妖異的深紫。
內部那些遊走的血色光線,變得愈發狂亂、暴虐。
大殿主能感覺到,某樣東西,正在其中孕育、甦醒。
大殿主的眼中,滿是期待。
快了。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