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豐谷上空，一座龐大的浮空仙城靜靜懸浮。
它便是仙殿的移動要塞——“耀”。
一座幽暗的大殿內。
三道身影，正圍著大殿中央懸浮的一件物品。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華貴黑金長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威嚴，不怒自威。
他便是仙殿的大殿主。
在他左側，是氣質華貴，一直留守在仙殿的二殿主。
右側，則是一名身段妖嬈，眼角帶著一顆淚痣的宮裝女子，仙殿的三殿主。
他們的目光，都匯聚在眼前那顆拳頭大小的血色晶石上。
那晶石並非完美的球形，而是一顆心臟形狀。
它通體暗紅，不反光，吞噬著一切靠近的光線。
仔細看去，晶石內部，有無數細小的血色光線在緩緩遊動。
恍惚間，似乎有被囚禁的靈魂在無聲尖叫。
一股邪異的悸動從中散出，連三位大乘期修士的元神都感到刺痛。
“大哥，三妹。”
二殿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著那顆血色晶石，眼中帶著探尋。
“這東西……就是當年‘隕仙境’最深處，我們沒能拿到的那個？”
三殿主紅唇輕啟，聲音帶著媚意。
“氣息不詳，邪異得很，但其中蘊含的法則……遠超我等認知。”
“大哥說，他甚至在裡面，窺見了大乘之上的道路。”
“大乘之上……”
二殿主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
這個境界，是無數修士窮其一生追逐的終極夢想。
“不錯。”
大殿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伸出手，隔空撫摸那血色晶石，眼神中滿是痴迷與野望。
“三百年前，我三人還只是渡劫，誤入‘隕仙境’，九死一生。”
“雖得了些機緣，藉助那捲《血煉真經》與諸多天材地寶，僥倖邁入大乘。”
“但我們都知道，那處遺蹟最核心的秘密，我們根本沒能觸碰到。”
“這十年來，我與三妹一直在在那裡。”
“三年前，終於破開那處上古禁制，將它取出。”
“大哥，此物既然是至寶，為何不早些動用？”
二殿主有些不解。
三殿主笑了笑，風情萬種。
“二哥，你當這是尋常法寶，拿來就能用？”
“剛拿到它的時候，它就像一塊死物。直到我們發現……”
她頓了頓，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這東西......，它能吸收魂魄與精血.......”
“我們發現，死的人越多，它就越活躍，力量也越強。”
“原來是這樣。”
二殿主明白了。
“怪不得三年前，你們要我製造血奴。”
第一殿接話道。
“沒錯，此珠，能吞噬生魂與精血。”
“本來，我們只想讓血奴屠戮凡界，給它當養料。”
“誰想到，誅魔盟送了份大禮過來。”
“一飲一啄，真是天助我也。”
說到此處，縱使是大殿主的心性，聲音也不免激盪。
二殿主聽得心潮澎湃，終究按捺不住，將一縷神識小心探了過去。
神識觸碰血珠的瞬間，一股磅礴、古老、混亂到極點的毀滅意志衝入他的腦海。
在那意志面前，他大乘期的修為竟有些抵擋不住。
他彷彿看到了屍山血海，看到了世界的崩塌與終結。
更看到了在那終結之上，一道超越了大乘，與天地同朽的至高法則。
“噗！”
第二殿主悶哼一聲。
神識被硬生生震了出來，臉色又白了幾分，但眼中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真的有路！大乘之上，真的有路！”
“不錯。”
大殿主眼中異彩連連。
“這便是我們的道。”
“甚麼正道魔道，甚麼蒼生萬靈，在永恆的道途面前，皆為螻蟻，皆是資糧。”
第三殿主舔了舔嘴唇。
“誅魔盟那三十萬修士，加上我們麾下的炮灰，就是獻給這東西最好的祭品。”
“待它大成之日，我等兄妹三人，或許都能一窺那至高境界的門徑！”
第二殿主眼中的疑慮徹底消散。
“那還等甚麼！”
他看向光幕上膠著的戰況。
“我這就傳令下去，讓那些廢物加大攻勢。”
“我要這幽豐谷，血流成河。”
“不急。”
大殿主擺了擺手，神態恢復了從容。
“李道一不過是渡劫罷了？”
“我們的對手，是萬劍閣背後的那個老怪物，還有那些可能來撿便宜的傢伙。”
他看向那顆血珠，眼神幽深。
“而且，現在這樣剛剛好。”
“讓他們再多殺一些，死得再多一些……”
“時間，在我們這邊。”
……
幽豐谷以南三十里。
正道聯軍的營帳連綿，如白色巨龍盤踞。
中央那艘“隕星飛舟”之上。
萬劍閣閣主李道一，獨自站在船首。
凜冽的罡風吹動他背後的古劍，發出輕微的劍鳴。
這位正道魁首此刻面容肅穆，手裡緊緊攥著一枚剛剛碎裂的傳訊玉簡。
玉簡化作的點點熒光，還在他指尖繚繞。
是他的師尊傳來的訊息。
只有兩句話。
“吾與蓬萊老鬼已至。”
“放手一搏。”
簡短几個字，卻像是一顆定心丸，讓李道一一直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
豪情如烈火般升騰。
這幾日的試探，看似佔據上風，但他知道，那不過是開胃小菜。
仙殿三位殿主未曾露面。
那座名為‘耀’的浮空仙城，就像是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
若是沒有大乘期的戰力坐鎮，這一仗，不可能贏。
但現在，不同了。
己方兩位大乘期老祖已經潛伏在側，隨時可以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這就是底氣。
“來人。”
李道一聲音傳出。
數道流光落下，化作焚天宗宗主赤炎、大雪山老僧等幾位宗門領袖。
“李閣主，可是有變？”
赤炎是個急性子，身上火光隱現，最先開口。
李道一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
他拔劍出鞘半寸，清越的龍吟聲響徹雲霄。
“時機已至。”
李道一的聲音逐漸高亢，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全軍，出擊。”
“不再試探，不再保留。”
“這一次，我們要一口氣鑿穿幽豐谷的防線，直接把戰線推到‘耀’的下方！”
眾宗主聞言，皆是一驚。
大雪山老僧皺眉道。
“李盟主，如此急進，是否……”
“大師無需憂慮。”
李道抬手，眼中神光湛湛。
“我那師尊，已至。”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萬劍閣老閣主。
那位曾一劍斬斷滄瀾江的劍聖。
如果是他老人家到了，那這仗，確實不用再畏首畏尾。
“既然老前輩到了，那我等還有甚麼好怕的！”
赤炎大笑一聲，周身火焰暴漲。
“老子這就去把焚天大陣推到最前面，燒死那幫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阿彌陀佛。”
老僧亦是雙手合十，高宣佛號。
“除魔衛道，就在今日。”
隨著命令的下達。
沉寂了片刻的聯軍大營，瞬間沸騰。
沉悶而蒼涼的號角聲，一波接一波地響起。
戰線後方，數千艘靈舟同時升空，遮天蔽日。
地面上，無數修士組成的方陣開始移動，五顏六色的遁光如同海嘯一般，朝著北方的幽豐谷席捲而去。
李道一站在船頭。
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震顫。
看著這匯聚了整個東域正道精華的洪流。
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這就是正道的大勢。
這就是人心的力量。
哪怕仙殿有甚麼陰謀詭計，在這煌煌大勢面前，終將被碾為齏粉。
“仙殿……”
李道一遙望北方，目光如劍。
“今日，便是爾等覆滅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