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風像刀子,專門往骨頭縫裡鑽。
這裡是縹緲大陸的最北端,一年十二個月裡有十一個月都在下雪。
剩下那個月,是在下冰雹。
御獸宗就在這片冰原的一角。
這地方不僅冷,還臭。
那是凍壞的生肉混合著陳年獸糞,再發酵個十幾天的惡臭。
“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
林克縮著脖子,把手裡那把大鐵鏟插進面前如同小山般的糞堆裡。
鐵鏟重百斤,加上那一坨還在冒熱氣的“巨靈猛獁”排洩物,份量能壓斷凡人的腰。
他腰桿挺得筆直。
手臂肌肉繃緊,猛地一揚。
汙穢物精準落入身後的籮筐,沒濺出來半點。
他叫林克。
十三年前,他是聯邦飛羽艦隊旗下的一名偵察兵,編號9527。
現在,他是御獸宗外門雜役處的一名光榮的……鏟屎官。
編號“丁-41”。
“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想被丟進獸欄喂狼?”
一個穿著厚重皮裘的監工甩了甩手裡的鞭子,鞭梢在空中炸出一聲脆響。
林克賠著笑臉,彎腰點頭。
“馬上就好,師兄,馬上就好。”
監工冷哼一聲,罵罵咧咧地走遠。
待那背影消失在風雪中。
林克才直起腰。
他不動聲色地抬手,手指輕輕掠過耳後。
那裡植入著一枚微型骨傳導耳機。
“滋……滋滋……”
只有電流聲。
北境的磁暴太強,這該死的老古董通訊器,電量紅線已經閃爍了整整三天。
還剩2%。
“秦頭兒前陣子說……我們的靠山來了,也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情況。”
林克嘆了口氣,把凍得發紫的手揣進懷裡,摸到了那個冰冷的硬塊。
那是一個微型全息記錄儀。
這五年,他在這個滿是野獸的宗門裡裝孫子、鏟獸糞。
終於查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御獸宗,不對勁。
表面上他們是駕馭妖獸的名門正派。
但最近林克發現,宗門深處的禁地近期經常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那不是妖獸的聲音。
那是人。
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殺戮本能的人。
林克管那東西叫“生化喪屍”。
但御獸宗的修士管那叫“血奴”。
“必須把情報送出去。”
林克看了一眼天色。
今晚風雪大,能見度低,是跑路的好機會。
只要能逃出御獸宗的山門大陣,找到這片區域的高地,或許就能把訊號發出去。
如果不跑,等那批“血奴”成熟了,估計他們這些雜役得先完蛋。
……
深夜。
風雪如晦,伸手不見五指。
御獸宗後山。
一道黑影貼著地面滑行,速度快得驚人,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林克身上穿著件具備光學迷彩功能的作戰服。
他在雪地裡狂奔。
前方就是山門大陣的薄弱點。
那是他花了整整三年,記錄了無數次巡邏規律才計算出來的漏洞。
還有三百米。
二百米。
林克的心跳很穩。
作為老偵察兵,越是這種時候,他的手越穩。
就在他即將跨過那道無形的靈力屏障時。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在他腳下響起。
不是枯枝。
是骨頭。
林克心臟猛地停跳一拍。
該死!
那些傢伙居然改了!
這裡埋的,特麼的居然換成了“白骨哨”!
“吼——!!”
暴虐的獸吼撕裂了風雪。
緊接著,十幾道猩紅的目光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御獸宗馴養的“雪域魔狼”,嗅覺比狗靈敏一百倍,體型堪比聯邦的裝甲車。
“有人擅自離境!”
“在那邊!抓住他!”
遠處火把亮起,十幾道流光疾馳而來。
暴露了。
林克眼神瞬間變得兇狠。
既然潛行失敗。
那就殺出去!
他不再壓抑速度,大腿外側的微型助推器猛地噴出一股藍焰。
砰!
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直接撞碎了面前的風雪。
“想跑?!”
空中傳來一聲冷哼。
一股龐大的威壓從天而降。
那是元嬰期高手的氣息。
一名腳踩巨鷹的老者擋在了林克的前方,手裡捏著一道閃爍著雷光的法印。
“區區煉氣期的螻蟻,也敢窺探我宗機密?”
老者滿臉輕蔑,隨手一揮。
轟隆!
一道雷霆劈下,直接封死了林克的去路。
林克一個戰術翻滾,堪堪避開雷擊,但爆炸的餘波還是把他掀飛了出去。
他在雪地上滑行了十幾米,作戰服的能量護盾徹底歸零。
“咳咳……”
林克吐出一口血沫,掙扎著爬起來。
周圍全是狼。
還有天上的那隻鷹,以及那個看死人一樣的老頭。
後面追上來的御獸宗弟子也到了,足足有數十人,把這片雪地圍得水洩不通。
“是你?”
老者降低高度,看清了林克的臉,有些意外。
“雜役處那個鏟屎的丁-41?”
“藏得夠深啊,五年,老夫竟然看走眼了。”
“說吧,誰派你來的?交出東西,老夫賞你個痛快。”
林克靠在一塊冰岩上。
血水糊住了眼睛,他胡亂抹了一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
那個笑容,極其囂張。
他伸手摸向腰間。
那裡有一枚高爆手雷。
光榮彈。
“老東西。”
林克喘著粗氣,指了指天上。
“你知道我是誰的人嗎?”
老者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你是誰的人?難不成還是萬劍閣派來的奸細?”
“就算是萬劍閣閣主,到了我們北境,也得給老夫臥著!”
“把他拿下!搜魂!”
老者失去了耐心,大手一揮。
周圍的雪域魔狼露出了獠牙,腥臭的涎水滴落在雪地上。
林克閉上眼。
拇指扣住拉環。
沒有恐懼。
只有遺憾。
“秦老大……抱歉了。”
“但我林克這輩子……沒給飛羽丟人。”
手指發力。
就在這一瞬。
嗡——
一聲奇異的劍鳴。
像是有人在撥動一根看不見的琴絃。
緊接著。
那漫天的風雪,停了。
不,不是停了。
是被切開了。
林克睜開眼,看見了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一道光。
從九天之上墜落。
那是一柄劍。
一柄足有百米長的巨劍虛影,裹挾著紫色的雷霆,筆直地插在了那群雪域魔狼的中間。
轟!!!
沒有慘叫。
那十幾頭堪比裝甲車的魔狼,在這一劍之下,連灰都沒剩下。
直接氣化。
巨大的衝擊波將那些御獸宗弟子像保齡球一樣撞飛出去。
那個元嬰期的老者哪怕在半空中,也被這股氣浪震得從巨鷹背上跌落,狼狽地摔在雪堆裡。
“甚麼人!!”
老者驚恐地尖叫,聲音都變了調。
這一劍的威能......
元嬰?
不……
甚至更強!
煙塵散去。
巨劍的光芒照亮了林克呆滯的臉。
他看到。
在那巨大的劍柄之上。
幾道身影,靜靜懸浮。
胸口的徽章,在夜色中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