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豹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死死盯著陳平，又掃了一眼那個鐵塔般的壯漢。
心中的殺意與忌憚相互撕扯。
陳平這個傢伙，他是知道的。
在緝妖司裡，是出了名的茅坑石頭，又臭又硬。
而且，雖然年紀不大，不到六十，但一身修為距離元嬰卻只差臨門一腳。
真要動起手來，自己帶來的這些人，還真不夠他一個人砍的。
更重要的是，他是三年前突然被調到淽瀾城，沒有人知道是甚麼背景。
只知道城主也與他平等而待。
而緝妖司的背後便是城主府。
為了幾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跟城主府徹底撕破臉，不值當。
“好，很好！”
林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像毒蛇一樣，在蘇錦和石巖身上來回逡巡。
“陳主事，今天我給你這個面子。”
他一揮手，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
“我們走！”
一群人來得氣勢洶洶，走得卻有些灰溜溜。
臨走前，林豹怨毒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石巖身上，那意思不言而喻。
石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轉頭看向蘇錦，甕聲甕氣地傳音。
“領主大人，俺能把他捏死嗎？看著煩。”
蘇錦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微笑著搖了搖頭。
“林二爺，慢走，不送。”
陳平收刀入鞘，面無表情地看著林家眾人消失在巷口。
這才轉過身來，對著蘇錦等人道。
“蘇先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主事但說無妨。”
“林家在淽瀾城勢力盤根錯節，尤其林家老祖，修為高深，最是護短。”
陳平的語氣沉了下來。
“你們……最近還是小心為上，最好是儘快離開淽瀾城。”
“林豹此人，睚眥必報，他今天吃了癟，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番話，倒是出乎蘇錦的意料。
他還以為對方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會出言提醒。
“多謝陳主事提醒，我們曉得。”
蘇錦點了點頭。
陳平見該問的問了，該提醒的也提醒了，便不再多留。
“既然如此，陳某便不久留了，告辭。”
“楊絳，送送陳主事。”
“是。”
楊絳連忙上前，將陳平一行人送出了宅院。
院子裡又恢復了寧靜。
石巖撓了撓頭，問道。
“領主大人，咱接下來，要做啥？”
“今晚去把那個林家給平了？”
“不急。”
蘇錦笑了笑，呷了口茶。
話音剛落。
一道黑色的影子，從牆角的陰影裡滲了出來，單膝跪在蘇金面前。
“領主大人。”
影子的聲音平穩。
“審訊已結束。”
“說。”
“是。”
影子開始彙報。
“目標代號‘血蝠’，本名趙無涯，淽瀾城人士，修行魔道功法五十餘年，修為在元嬰中期。”
“這些是本地緝妖司該關心的事，說重點。”
蘇錦打斷了他。
“是。”影子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重點是，他的身份不止是魔修。他還是一個名為‘血庭’組織的成員。”
“血庭？”
蘇錦放下了茶杯，望向他。
“是的。”影子繼續道。
“一個魔道組織，成員數量不詳，主要活動在飄渺大陸的東域。”
“然後，關於他們對於石統領的異常關注，則是因為十三年前東域的一樁舊事。”
庭院裡一片安靜，只有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舊事？”
蘇錦追問。
“是。”影子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根據血蝠的記憶，十三年前，有一支域外的部隊，因未知原因意外墜落至飄渺大陸東域的瀚海之上。”
“那支部隊的個體實力極強。”
“他們不修靈力，不結金丹元嬰，但肉身強橫，能操控雷霆、重力等天地之力。”
“其首領，戰力堪比此界最頂尖的‘渡劫期’大能。”
石巖聽到這裡，撓頭的動作停下了。
這描述……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蘇錦的眼神愈發深邃，他想到了更多。
“最初，因為其實力強大，加上對這方世界似乎並無惡意。”
“所以，東域的各大宗門選擇了井水不犯河水，與之相安無事。”
“直到，那支域外部隊在一次交易中，暴露了一件東西。”
影子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一件……天道至寶。”
“天道至寶？”
蘇錦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院中的石巖和楊絳也齊齊望了過來。能被冠以“天道”二字的，絕非凡物。
“是的，天道至寶。”
影子肯定道。
“血蝠的記憶顯示，那是一種只有大世界誕生之初，才能由最本源的天地法則凝聚而成的奇物。”
“它本身就是一部分世界規則的顯化，得之，便可參悟天地大道，一步登天。”
“甚至……可以繞過‘飛昇’，直接在本界成就無上偉力。”
“血蝠的記憶中，那件寶物，是‘天道玉碟’的殘片。”
“據說，那塊玉碟殘片，擁有解析、乃至模擬世間萬法之能。”
“持有者若能參悟其萬一，便可輕易掌控一種法則之力，戰力倍增。”
“若是能完全煉化，甚至有機會藉此窺得‘仙’之奧秘。”
“嘶——”
饒是楊絳心性堅韌，聽到這裡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解析萬法，模擬法則！
這不就是行走的法則編輯器？
對於任何一個追求力量的生靈而言，這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石巖也撓了撓他那顆大光頭，甕聲甕氣地問道。
“那後來呢？他們搶了？”
“是的。”影子答道。
“訊息洩露，整個東域修真界都為之瘋狂。”
“所謂的名門正派、魔道巨擘，在那一刻放下了所有分歧。”
“他們組成了一支史無前例的聯軍，對那支域外部隊，發動了圍剿。”
蘇錦端起茶杯，輕輕摩挲著杯沿，沒有說話。
這劇本，他熟。
懷璧其罪，亙古不變的道理。
一支孤軍，身懷重寶，降臨在一個陌生的且充滿貪婪餓狼的世界。
結局，早已註定。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瀚海蒸騰。”
“無數修士隕落，元嬰、化神在那片戰場上都如同草芥。”
“最終，那支域外部隊，寡不敵眾，全軍覆沒。”
“那寶貝呢？”
石巖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