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籠罩著峽谷的水波光幕。
它開始向上升騰。
起初，它只是薄薄的一層，光線可以輕易穿透。
但隨著它不斷升高，水流憑空而生，從四面八方匯入，讓它變得厚重、磅礴。
起初是溪流。
繼而是江河。
最終，百川歸海。
“轟隆隆——”
一種沉悶的巨響在天地間迴盪。
那是億萬噸水體奔騰的咆哮。
橘紅色的天空，被一片迅速蔓延的湛藍所取代。
水幕越升越高，遮天蔽日。
最終，它在萬米高空停下，形成了一片倒懸的海洋。
放眼望去，無邊無際。
陽光穿過這片天空之海，在沙漠上投下粼粼波光，彷彿整個世界都沉入了海底。
旗艦“裁量者”號的艦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舷窗外那片不該存在於此的汪洋，忘記了呼吸。
他們的戰艦，此刻，就像是魚缸裡的一條小魚。
“警報！警報！檢測到超規格重力場與質量反應！”
“外層護盾壓力正在指數級攀升！”
“第七、第八護衛艦失去聯絡！”
刺耳的警報聲接連響起。
整片空域，被天空之海徹底淹沒。
它們的能量護盾，在四周那持續加強的恐怖水壓下。
閃爍了幾下，便無聲地破裂。
“嘎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在船員的耳中響起。
堅固的合金裝甲開始向內凹陷、彎折，如同被巨人之手捏扁的易拉罐。
舷窗在一瞬間全部爆裂，洶湧的水體以極快的速度灌入艦船內部。
高壓水流本身，成了最恐怖的武器。
它撕碎了血肉，也切開了鋼鐵。
沉悶的爆炸聲中。
十二艘代表著使徒威嚴的護衛艦，被壓垮了。
他們化作一堆扭曲的廢鐵。
然後，從天空之海墜落，砸在下方的橘紅色沙漠中，激起漫天塵埃。
整片天宇，只剩下旗艦“裁量者”號。
它依靠自身更強悍的護盾保護，衝出海面，孤獨地懸浮在這片人造海洋之上。
而在那片汪洋的正中央，水面之上，周雨靜靜站立。
他腳下是平滑如鏡的水面。
身後，是深邃無垠的湛藍。
風衣的下襬與墨藍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整個人彷彿與這片天空之海融為一體，成了這片新世界唯一的主宰。
第八使徒緩緩從指揮官席位上站起，斗篷下的身形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沉默地看著螢幕上週雨的身影，也看著戰術地圖上那十二個瞬間熄滅的友軍信標。
片刻之後，他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輕笑。
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在旗艦之外響起。
“有意思。”
“僅僅為了清理一些‘雜兵’，就將整個戰場環境改寫成這樣。”
“你們這些碳基生物的戰鬥方式，總是充滿了這種無意義的儀式感。”
周雨眉梢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對方的反應。
他伸出手指，在水面上輕輕一點，盪開一圈漣漪。
“哦？”
“你以為我會畏懼？”
第八使徒的聲音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將水彙集起來，形成一片海洋。“
“但本質上，依舊是水的形態。它遵循物理規則，擁有質量，可以被計算。”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種奇怪的傲慢。
“不像那個斬殺了第三的傢伙，他的能力，是我們尚在解析的領域。”
“而你……只是將水滴匯聚成了海洋，雖然龐大，但終究還是水。”
“只要是物質，就可以被摧毀。”
周雨笑了，他將雙手攏在袖子裡，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理論上是這樣。不過，你得先有足夠大的力量才行。”
“當然。”
第八使徒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宏大。
“個體偉力終有極限，而我，從不相信個體。”
話音未落，“裁量者”號的艦體開始劇烈震動。
這艘長達數千米的龐大戰艦，其外部裝甲開始層層剝離、翻轉、重構。
無數精密的機械結構從艦體內部延伸出來，彼此咬合、拼接。
艦首分裂開來，化作兩條猙獰的巨大利爪。
艦尾則伸展成一條佈滿能量節點的鋼鐵長尾。
短短十幾秒內，一艘冰冷的星際戰艦，竟變形為一個身高超過三千米的暗金色人形機甲。
它的頭部正是原本的艦橋，獨眼狀的紅色主探針，死死地鎖定著水面上的周雨。
這艘戰艦，就是第八使徒的本體。
“看來，你似乎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
周雨看著眼前這尊龐然大物，臉上的笑意不減。
“準備？”
第八使徒，或者說這臺巨大的戰爭機器，發出了轟鳴般的笑聲。
“我所做的，不是準備。而是宣告。”
他抬起一隻堪比山嶽的機械巨爪，指向遙遠的天際。
“宣告你們的渺小。”
隨著他的動作，那片被天空之海映成藍色的天際線盡頭。
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
一個又一個龐大的空間躍遷通道，在蒼穹之上洞開。
下一秒。
一艘艘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戰艦，從那些通道中駛出。
它們通體漆黑，艦體上烙印著猙獰的魔方徽記。
森然的炮口如同鋼鐵叢林，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一艘，十艘，百艘……
轉眼之間，一支遮蔽了天空的龐大艦隊，降臨了。
它們組成了一道橫跨天宇的鋼鐵長城，將周雨和他創造的這片汪洋，徹底包圍。
那是聯邦最精銳的中央艦隊之一，是隻聽從使徒調遣的滅絕力量。
獵人與獵物的位置，瞬間反轉。
汪洋中央，周雨臉上的懶散笑意，終於收斂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將所有光芒都吞噬的鋼鐵天穹，輕輕地嘆了口氣。
“唔……這下，好像有點麻煩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