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聯邦邊境,一顆早已被抽乾了所有價值的枯萎行星外太空。
一艘代號“裁決之刃”的聯邦旗艦,靜靜懸停。
它的艦體上,烙印著一柄天平與利劍交叉的徽記。
那是“聖裁者”軍團的標誌。
艦橋內,氣氛壓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主螢幕上。
畫面裡,一個全身覆蓋著暗金色流體裝甲的身影,正懸浮於枯星的大氣層外。
他便是聯邦聖裁者軍團第一大隊的大隊長,凱倫。
傳奇十五階。
一個為戰爭而生,被“魔方”開發到極致的破壞兵器。
“目標確認,‘無限城’所屬,代號‘剎那劍姬’。”
技術官的聲音在艦橋內迴響。
“根據之前收集到的資訊,目標為純粹的碳基生物。
劍士單位,危險等級……無法估量。”
凱倫聽著耳麥中傳來的報告,面無表情。
他抬起手,掌心中,一顆由高密度能量壓縮而成的黑色小球緩緩旋轉。
“無法估量?”
凱倫的聲音透過頻道傳出,帶著金屬質的冷漠。
“這個宇宙,不存在科技無法量化的東西。”
話音落下。
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撲向不遠處那個纖細的白色身影。
在他的身後。
數百個微型發射口同時開啟,數以萬計的自律攻擊無人機如蜂群般湧出。
瞬間編織成一張覆蓋天際的火力網。
同時,他掌心的黑色能量球被他猛然擲出。
“湮滅奇點。”
那顆小球在飛行過程中急劇膨脹,化為一個直徑百米的漆黑球體。
它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與物質,朝著那個白衣身影無聲地壓了過去。
面對這足以抹平一座小型星港的攻擊,瑾只是靜靜地站著。
她一身素白武服,墨色的高馬尾在真空環境中微微浮動。
直到那片代表著絕對毀滅的“黑暗”來到跟前。
她那雙墨玉般的眸子裡,燃起了一點淺紫色的魂火。
“心鏡。”
輕聲呢喃中,整個世界在她的感知裡變了模樣。
蜂群般襲來的無人機,那顆吞噬一切的黑色奇點。
甚至包括隱藏在流光中,準備發動致命一擊的凱倫本人……
他們所有的攻擊軌跡,能量流動的方向,甚至是凱倫下一秒的動作。
都清晰地倒映在她的心湖之中,沒有一絲波瀾。
她拔劍。
纖細的長劍出鞘。
一道淺紫色劍光出現。
“影閃。”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出現在那片無人機蜂群之後。
所有無人機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凝固,然後齊齊斷裂成兩半,切口平滑如鏡。
緊接著,那顆代表著湮滅的漆黑球體。
其核心,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紫色裂痕。
裂痕迅速擴大,整個球體,潰散開來。
“怎麼……”
金色流光中,凱倫的身形被迫顯現。
他的攻擊,被瓦解了。
從發動到被破解,甚至不到十秒。
但他還來不及做出下一步反應,一道清冷的聲音已經在他身後響起。
“結束了。”
凱倫體內的探測器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他猛地轉身,雙臂化為兩柄高頻振動的粒子光刃,交叉斬出。
但,他斬空了。
一道淺紫色的劍光,從他的頸部一閃而過。
凱倫的動作僵住。
他低頭,那身由“魔方”賜予而來的完美裝甲,完好無損。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具軀殼的連結,被切斷了。
“這……是甚麼……”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著那個已經收劍入鞘的白衣女子。
瑾沒有回答他。
她只是從自己的儲物空間裡,摸出了一小塊真空包裝的牛肉乾。
撕開包裝,小口地咬了起來。
“領主大人說得對,真空環境下吃,牛肉乾果然別有一番風味。”
墨玉般的眸子裡,一閃而逝的星光,比剛剛斬出的劍光還要明亮幾分。
凱倫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他的身體,從內部開始崩解,化為細微的金屬粉塵,飄散在冰冷的星空中。
旗艦“裁決之刃”的艦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著螢幕上那個正認真品嚐著牛肉乾的身影,感覺自己堅信不移的機械信仰,碎了。
……
自那一日後,荒野星區徹底安靜了下來。
聯邦的艦隊再也沒有出現過。
殘存的海盜們,要麼選擇歸順,在新建的城市裡學著做一個遵守法紀的公民。
要麼,就夾著尾巴逃向了更遙遠的未知星域。
整個荒野星區,都在以一種緩慢但堅決的姿態。
被那個名為“無限城”的勢力徹底整合。
秩序取代了混亂,建設取代了劫掠。
所有人都明白。
一個新時代的霸主,已經在這片被遺忘了幾個世紀的廢墟上,冉冉升起。
……
與此同時。
賽博世界,聯邦首都星“泰拉”的外層空間軌道上。
兩道身影憑空出現。
他們靜靜地懸浮在漆黑的宇宙中,眺望著下方那顆湛藍色星球。
“蘇小子,這地方可真是……熱鬧啊。”
張道玄依舊是一身破舊的道袍,手裡拎著個酒葫蘆。
他看著下方星球那如同蛛網般密佈的城市燈火,嘖嘖稱奇。
他的身邊,是同樣以能量分身形態出現的蘇錦。
“熱鬧是熱鬧。”
張道玄灌了口酒,眉頭卻皺了起來。
“可這玩意兒,不好處理啊。”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氣層,看到了這顆星球,乃至整個星系的核心。
那個被稱為“魔方”的東西。
“這個所謂的魔方,居然有著自我意識,而且,已經快要和這個世界本身融為一體了。”
張道玄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凝重。
“它正在竊取這個世界的世界意志,再這麼下去,它自己都快要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了。”
“我看出來了。”
蘇錦的語氣平靜。
“看出來就好。”
張道玄斜了他一眼。
“這種和世界意志深度繫結的東西,想要‘收容’可就難了。”
“尋常的征服手段,怕是打到天荒地老,都達不到你那個手套的融合標準。”
老道士分析得頭頭是道。
“你看,這個世界所有經過‘機械飛昇’的生命。”
“他們的靈魂、意識,本質上都成了‘魔方’的延伸資料。”
“你想征服他們,就等於要征服‘魔方’。”
“還不能直接對它出手,因為現在的魔方與世界就是一體的,否則一旦它被磨滅,這個世界就殘缺了。”
說完,他看向蘇錦,想從這個年輕人臉上看到一絲愁容。
可蘇錦只是笑了笑。
“前輩,誰說一定要打了?”
“不打?”
張道玄一愣。
“那你打算怎麼辦?跟那個鐵疙瘩講道理,勸它主動併入你的神國,給你打工?”
“前輩,你看下面。”
蘇錦指了指那顆星球。
“魔方改造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但總有那麼百分之一,不願意放棄自己的肉體。”
“那些‘舊人類’?”
張道玄想了想,明白了甚麼。
“你是說,從他們身上下手?”
“沒錯。”
蘇錦眼含笑意。
“魔方代表的機械飛昇是這個世界的‘主流’,是世界意志偏愛的物件。”
“但‘舊人類’的存在,就代表著這個世界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我們不需要去和魔方硬碰硬。我們只需要……將這另一種‘可能性’,不斷放大。”
蘇錦的聲音從容不迫。
“我們在荒野星區建立城市,提供庇護,給予那些‘舊人類’一個全新的生存環境。”
“我們給他們工作,給他們免費的醫療,讓他們擺脫被輻射和海盜威脅的恐懼。”
“我們會讓他們的人口,不斷增長,再加上從無限神國遷移過來的人類。”
“到時,從一百萬,到一千萬,到一個億……”
“當這個世界的‘舊人類’數量越來越多,當他們創造的文明越來越繁榮。”
“當他們的意志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影響世界走向的力量時……”
“前輩,世界的意志,歸根結底,是眾生的意志。”
“當我們壓縮魔方所代表的新人類,而不斷髮展舊人類。”
“前輩,你覺得,當舊人類替代新人類成為主流時,魔方,又能做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