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就那麼站在那裡,周身沒有驚天的氣焰,也沒有外洩的能量。
他只是存在著,便彷彿成了這片被篡改過的天地中心。
莫爾戈薩猩紅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有些難以置信。
在深淵,主宰即是深淵層面的延伸,深淵層面即是主宰的軀體。
他與深淵888層的聯絡,是烙印在深淵世界本源之上的。
是不可撼動的法則。
可現在,一層法則之網,硬生生橫亙在他與他的世界之間,像一個精巧的囚籠。
“你……究竟做了甚麼?”
莫爾戈薩發聲了,帶著一絲顫抖。
蘇錦沒有回答他。
對於一個將死之人,沒有解釋的必要。
他抬起了右手。
隨著這個動作,整個被青光籠罩的世界,轟然鳴響。
那是源自法則層面的震顫。
空間、時間、能量、物質……
構成世界的一切基本要素。
都在這一刻,向著同一個意志,致以臣服。
蘇錦的背後,無限神國的虛影一閃而逝。
三顆代表著洞天世界的璀璨星辰。
如同三隻漠然的神明之眼,冷冷注視著這片地域。
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他與莫爾戈薩之間的萬里空間,被直接“抹去”。
下一刻。
他已出現在莫爾戈薩面前,一拳遞出。
平平無奇,甚至沒有帶起一絲拳風。
莫爾戈薩的本能卻在尖嘯,他感受到了一股危機。
他怒吼著,調動起體內的魔能,匯聚成漆黑光柱,迎向蘇錦的拳頭。
他試圖在這片被篡改的法則中,強行撕開一道屬於深淵的口子。
然而,拳頭與光柱接觸的瞬間,沒有任何爆炸。
那道漆黑的魔能光柱,直接被還原為一道無序的能量。
然後,歸於虛無。
蘇錦的拳頭,擊穿了莫爾戈薩的攻擊,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砰。”
一聲輕響。
莫爾戈薩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弓起。
他胸前的骨甲,連同其下的血肉,都向內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拳印。
更恐怖的是,一股力量,正以拳印為中心,向他全身蔓延。
這股力量,正在在“否定”他的存在。
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與自身法則的聯絡正在被磨滅。
甚至連“莫爾戈薩”這個概念,都開始變得模糊。
“概念性攻擊?”
莫爾戈薩駭然,瘋狂催動本源。
用更加混亂暴虐的深淵之力,才堪堪止住了那股“否定”之力的蔓延。
他暴退萬米,驚疑不定地看著蘇錦。
這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戰鬥。
在這片青色的領域裡,對方,就是唯一的真神。
……
戰場中央,指揮平臺上。
阿格曼奇的下巴幾乎要掉在地上。
他那三十多米高的惡魔身軀,此刻一動不動。
他知道神主很強,也知道神主肯定留了後手。
但他想象中的後手,可能是某種超級大殺器,或者搖來幾個更猛的幫手。
可他做夢也沒想到,會直接將世界都換了......
清新的空氣,溫和的能量,欣欣向榮的法則……
他甚至聞到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這他媽的是深淵?
說出去誰信?
他自己都不信!
“領主……不,神主大人到底做了甚麼?”
阿格曼奇感覺自己的惡魔大腦有些宕機。
半晌,他憋出一句。
“……變態啊。”
一道光影在他身邊凝聚,化為白後的身姿。
“阿格曼奇統領。”
白後的聲音溫潤如玉,聽不出任何情緒。
“請注意您的言辭,‘變態’一詞,並非是對吾主的恰當稱謂。”
阿格曼奇一個激靈,連忙躬身。
“是是是,白後大人說的是。”
“我是說神主大人的手段,鬼神莫測,神威如獄,神……”
“不必了。”
白後打斷了他的即興馬屁。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
阿格曼奇抬起頭,試探著問道。
“白後大人,這……這究竟是……?”
他以為自己不會得到答案,畢竟這看起來是無限神國最核心的機密。
沒想到。
白後湛藍色的光瞳望向遠處的戰爭,聲音響起。
“太虛青木宮的核心能力之一,是【幻形擬界】。”
“它的本質,是以龐大的能量與算力,編織出一片高度擬真的‘虛相’。”
“當這片‘虛相’的真實度達到極致,其內部的法則,便與‘實相’無異。”
“過去,我們用它來編織幻境,欺騙個體的感官與靈魂。”
白後的聲音頓了頓,彷彿在給阿格曼奇思考的時間。
“既然它能欺騙一個擁有獨立意志的生命體。”
“那麼,當它的力量足夠強大,強大到足以覆蓋一顆星球、一個位面時……”
“為甚麼,不能用它來欺騙一個世界呢?”
阿格曼奇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努力地消化著這段話,然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重重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以虛化實,以假亂真,高,實在是高。”
他嘴上讚歎著,內心的吐槽之魂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能一樣嗎?
那他媽的是深淵意志啊!
是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億年,吞噬了無數世界,靠混亂與殺戮為生的瘋子聚合體。
你拿它跟一個腦容量有限的個體生命比?
他現在覺得,不只是神主。
神主手下這幫人,腦子都不太正常。
……
戰局的另一邊。
莫爾戈薩越打越是心驚。
每一次碰撞,他都感覺自己是在用血肉之軀,對抗一整個世界的偉力。
蘇錦的攻擊方式詭異而霸道。
有時是一道目光,他周身的法則便會陷入紊亂,彷彿時間都停滯了一瞬。
有時是一句輕語,他引以為傲的魔焰便會自行熄滅。
彷彿“燃燒”這個概念被臨時禁止。
他被徹底壓制了。
再一次被擊飛,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極遠處。
青綠色天穹的盡頭,一閃而過的深淵猩紅。
他猛然意識到了甚麼。
這個神國……是有限的。
它可能並沒有覆蓋整個深淵888層!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升起。
只要……只要能逃出這個該死的綠色罩子。
他就能重新與深淵世界建立聯絡,重新成為這片土地的主宰。
到那時,他的實力將會恢復。
而深淵意志被欺騙的滔天怒火,將會盡數傾瀉在這個狂妄的入侵者身上。
那股排斥與壓制之力,將不再是現在的程度。
那種強烈的的敵意,他不信蘇錦能夠抵擋得住。
想到這裡,莫爾戈薩心中的恐懼,被一絲希望所取代。
他必須逃出去!
他一邊狼狽抵擋,一邊不動聲色地朝著那片邊界移動。
終於,他望見了那絲猩紅的希望。
“呵呵……”
莫爾戈薩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他渾身骨甲破碎,魔氣渙散。
看上去狼狽不堪,但那雙猩紅的瞳孔卻重新亮了起來。
“蘇錦,我承認,你的手段確實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喘著粗氣,一向後挪動。
“但是,你以為憑這種小把戲,就能戰勝一位深淵主宰嗎?”
“你太天真了!”
“你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屬於深淵!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充滿了深淵的意志!”
蘇錦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場拙劣的獨角戲。
莫爾戈薩見狀,膽氣更壯。
“你這可笑的神域,又能維持多久?”
“等它崩潰,等深淵意志發現,你和你那可憐的軍團,將會被碾成最基本的粒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猛地轉身,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向著那青紅交界的天邊,瘋狂衝去。
“等著承受深淵真正的怒火吧!”
他的咆哮聲,在整個神域中迴盪。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逃出生天,看到蘇錦的大軍在深淵意志的怒火下灰飛煙滅的場景。
看著他逃竄的背影,蘇錦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你在……期待甚麼?”
他輕聲開口。
“期待我沒有發現麼?”
“莫爾戈薩,你是不是忘了。”
“我來這裡,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
“殺了你。”
話音落下。
蘇錦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已在莫爾戈薩亡命奔逃的前方,擋住了他的去路。
同時,那覆蓋天穹的青藤虛影,光芒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