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立於蒼穹,周身神光流轉,儼然一尊司掌瀚海的水君。
那雙俯瞰眾生的璀璨眼眸。
讓赫克託驚懼不已。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逃?
萊恩殿下還在下面,帝國的顏面需要他來維護。
況且,生死未定,勝負未分,他還有最後一搏之力。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
“地脈·山葬!”
赫克託嘶吼著,將自己與整個領域融為一體。
那片土黃色的雲渦,開始急速收縮、凝聚。
最終,化作一座高達千米的巍峨巨山虛影。
山體通體漆黑。
表面鐫刻著無數古老而厚重的大地符文,散發出鎮壓一切的蒼涼氣息。
朝著周雨轟然壓下。
這一刻,整個卡達城都在這股力量下劇烈震顫。
無數建築的牆體崩裂,彷彿末日降臨。
早已沒有屋頂的議事廳內。
萊恩皇子和一眾將領貴族。
駭然地望著那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恐怖一擊,臉上浮現出狂熱的希冀。
這才是帝國的磐石。
這才是聖域強者的真正威嚴。
然而,面對這足以將一座城池夷為平地的絕殺一擊。
周雨只是懶懶地抬起眼皮,身後的水色龍翼光華暴漲。
他握緊了手中的龍魂之槍。
隨後,長槍向前遞出。
長槍之上,湛藍光華如龍血奔騰。
所有光芒,所有法則,都向著槍尖那一點極致的鋒銳瘋狂匯聚。
那是億萬噸海水被壓縮成芥子,是整片瀚海化作一滴創世之初的重水。
嗤!
湛藍的龍魂之槍,槍尖與那巨山虛影觸碰的瞬間,整片天地都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時間、空間、光線、聲音,所有的一切。
都被那一聲輕微的洞穿之音掩蓋。
緊接著。
那座巍峨的巨山,從槍尖觸碰之處開始,一寸寸地,無聲地崩解。
它沒有碎裂,沒有爆炸。
而是如同被水浸透的沙堡,從內部瓦解。
化為最原始的土元素,消散在那片深邃的藍色天幕之中。
龍魂之槍勢頭不減,穿過一切,輕易地刺穿了赫克託的領域核心。
“轟——”
直到這時,一聲沉悶的巨響才從天際的盡頭傳來。
天空中那涇渭分明的黃藍二色,徹底失去了平衡。
土黃色的雲渦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轟然潰散。
淅淅瀝瀝的小雨。
轉瞬之間,化作傾盆暴雨。
瘋狂沖刷著卡達城內的每一寸土地。
天空中,赫克託的身形從消散的雲渦中顯現。
他身上的灰色麻袍破碎不堪,那張枯槁的老臉慘白如紙。
他像一隻折了翅膀的老鴉,無力地從高空墜落。
最終,“砰”的一聲,砸進了城中某處積水的庭院。
激起一片水花,再無聲息。
漫天暴雨之下,唯有周雨一人,持槍立於蒼穹之上。
他身上的龍翼與鎧甲緩緩消散,重新化作那身飄逸的白衣,墨藍色的長髮在雨中飄蕩。
他低頭。
俯瞰著下方那座在暴雨中瑟瑟發抖的城市,以及那個早已沒有屋頂的議事廳。
萊恩皇子渾身溼透,冰冷的雨水混雜著冷汗,順著他僵硬的臉頰滑落。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驚懼地仰望著天空那道身影。
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無限城的聖域……
居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那可是赫克託大師,十四階的聖域強者。
泰坦尼亞帝國的中流砥柱之一。
竟然……
竟然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住?
就在他還在驚懼之時。
一個溫潤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將他從恐懼中拉了回來。
“殿下。”
李安不知何時已走到了他的身前。
他手中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恰到好處地為他遮住了傾盆的暴雨。
他臉上的微笑一如初見,溫和,且彬彬有禮。
“現在,我們是否可以繼續談談了?”
萊恩猛地一顫,機械地轉過頭。
他看到了李安那雙含笑的眼睛,以及鏡片後那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維護帝國威嚴的將軍與貴族們。
此刻一個個都像被雨淋溼的鵪鶉,縮著脖子,臉上殘留的驚駭還未散去。
他們的手,再也不敢去碰腰間的劍柄。
指望不上了……
全都是一群廢物!
一股混雜著屈辱與怨恨的狂潮,在萊恩心中炸開。
他想起了帝都那些該死的老傢伙,那些陽奉陰違的家族。
若不是他們在背後捅刀子,處處掣肘。
自己身邊最強的守護者,又豈會只是一個十四階的赫克託?
自己又何至於在此,受這般奇恥大辱!
可眼下,誰能擋住天上那個人?
沒人能。
心頭萬千思緒翻轉,最終都化作了一股冰冷的無力感。
萊恩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李先生……受驚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有些乾澀。
“剛剛……剛剛本殿下,只是在和先生開個玩笑。”
“對,開個玩笑,為了……為了活躍一下氣氛。”
“啊......哈哈......哈哈哈.......”
萊恩發出幾聲空洞的乾笑,試圖掩蓋自己狼狽的窘境。
李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
他看了一眼從空中緩緩飄落,回到他身後的周雨。
然後才轉回頭,對著萊恩微微頷首。
“原來是玩笑啊。”
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恍然。
“殿下的玩笑,還真是別緻。差點就讓我的護衛當真了。”
萊恩的眼角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不過,大家說開了就好。”
李安臉上的笑容不變。
隨後從懷中取出一塊潔白的手帕,遞了過去。
“無限城一向與人為善,從不主動挑起爭端。”
他看著萊恩接過手帕,胡亂擦拭著臉,溫和地繼續說道。
“只不過,有些時候,善意需要用對方能聽懂的方式來表達。”
“現在看來,殿下應該已經完全理解我們的善意了。”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萊恩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可他只能擠出笑容,連連點頭。
“理解,完全理解!”
李安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收回目光,望向議事廳外陰沉的天空。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談談正事吧。”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家領主大人,對泰坦尼亞帝國並無惡感,甚至,很欣賞殿下您這樣的青年才俊。”
“所以,他願意給殿下一個機會。”
“一個,登上皇位的機會。”
隨著他話音落下,漫天的暴雨驟然停歇。
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