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那貫穿天地的雷光長龍緩緩消散。
肆虐的雷霆元素,也漸漸歸於溫馴。
先前被霍軍領域所籠罩的昏暗天穹,重新透出光亮。
天空恢復了蔚藍。
只是那位被譽為“獅心王盾”,守護了埃拉西亞王國兩百年的聖域強者。
亞力克大師,不見了。
一柄法杖從高空墜落,杖首的寶石黯淡無光,佈滿蛛網般的裂紋。
“噗嗤。”
它斜斜插進泥土裡,成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凡物。
霍軍收回了投擲的姿勢,平靜地垂下手臂。
他身後的三千雷殛龍騎英靈,悄無聲息地隱沒於虛空。
籠罩天地的雷暴天國領域,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平靜地瞥過那柄插在地上的法杖。
而後,他調轉馬頭,面向身後那十萬淵霆龍騎。
“全軍,繼續前進。”
“吼!”
回應他的,是十萬騎士整齊劃一的怒吼。
大地再次開始顫抖。
黑色的雷霆洪流,沒有片刻的停滯,越過了那柄孤零零的法杖。
繼續向著王國的腹心,滾滾而去。
從始至終,沒有人再多看一眼那位聖域強者隕落的地方。
彷彿只是碾死了一隻擋路的螻蟻。
......
聖輝城,王宮議事大廳。
國王埃裡克七世端坐於雄獅王座之上。
他恢復了往日的從容與威嚴,正饒有興致地端起一杯聖輝城的特產飲品。
大廳下方的貴族與大臣們,也一改前幾日的愁雲慘淡。
神情輕鬆,交頭接耳。
亞力克大師親自出手了。
南境的鬧劇,很快就會結束。
那位活著的傳奇,王國的定海神針。
會像捻死一隻螞蟻一樣,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清除出去。
他們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如何瓜分南境那些叛徒的領地。
以及如何向那支神秘的軍隊索要賠償。
“陛下,我想,我們應該要求他們交出足夠的賠償。”
一位大貴族撫摸著自己的山羊鬍,眼中閃爍著貪婪。
“沒錯!還有他們那種獨特的鎧甲與武器,也必須全部上繳!”
“讓他們成為王國的附庸,每年向王座獻上足夠的貢品。”
大臣們議論紛紛,氣氛熱烈。
勝利的果實,彷彿已經擺在了他們的餐桌上。
埃裡克七世聽著下方的議論,嘴角噙著一抹滿意的微笑。
他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他輕輕晃動著酒杯,湛藍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他已經想好了,等到亞力克大師凱旋。
他要為大師舉辦一場前所未有的慶功宴。
然後,他會親自率領王國最精銳的中央軍團,去接收那些戰利品。
就在這時,大廳中央的地面上,一道用於緊急通訊的魔法陣,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光芒閃爍不定,顯得極為紊亂。
一道由水汽與光影構成的模糊人影,在法陣中央凝聚成形。
大廳內的喧鬧,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是大師的弟子,看來,是捷報傳回來了。”
一位大臣笑著說道。
埃裡克七世也放下了酒杯,身體微微前傾,準備聆聽那振奮人心的訊息。
“說吧,亞力克大師是如何處置那些入侵者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
光影中的人影劇烈地顫抖著,發出斷斷續續的音節。
“敗……敗了……”
“全……完了……”
“大師他……”
簡單的幾個字,如同數九寒冬裡的一盆冰水,從每個人的頭頂澆下。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埃裡克七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皺起眉頭。
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把話說清楚!”
“敗了!亞力克大師……敗了!”
光影中的人影發出了絕望的哭嚎。
“入侵者的騎兵統領,只用了一招……就一招啊!”
“一道雷光……大師連同他的聖光壁壘……就甚麼都沒了!甚麼都沒了!”
“他們……他們是魔鬼!是來自深淵的魔鬼!”
“快跑……陛下……快跑啊!他們正朝著王都來了!”
話音未落,那道光影“噗”的一聲,徹底潰散。
通訊,中斷了。
但那充滿恐懼與絕望的嘶吼,卻還在大廳的每一個角落迴盪。
一位年邁的大臣,兩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手中的權杖滾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成了壓垮所有人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不可能……”
埃裡克七世喃喃自語,他臉上的血色飛速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那是亞力克大師!是聖域!是王國兩百年的守護神!他怎麼可能會敗?”
他猛地站了起來,指著下方的大臣們咆哮。
“是謊言!這是敵人的奸計!他們在動搖我們的軍心!”
然而,他的咆哮,空洞而無力。
他看到,下方的每一位重臣,臉上都寫滿了與他同樣的恐懼。
那不是偽裝。
那是信仰崩塌後,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一招。
只用了一招,就抹殺了一位聖域強者。
這是甚麼概念?
這意味著。
整個埃拉西亞王國,在對方面前,就是一隻可以被隨意碾死的蟲子。
先前那些關於瓜分戰利品,重現帝國榮光的豪言壯語。
此刻聽起來,是那樣的諷刺,那樣的可笑。
“完了……”
王國宰相嘴唇哆嗦著,老眼中滿是死灰。
“王國的擎天之柱……倒了……”
“噗通。”
埃裡克七世脫力般地跌坐回王座上。
那張由黃金與寶石鑄就的雄獅王座,此刻再也無法給他帶來半分安全感。
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
他的王國,他的權力,都在那個看不見的敵人面前,被一擊粉碎。
他想起了宰相的勸諫。
想起了自己當時的狂妄與不屑。
悔恨與恐懼,如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引以為傲的雄獅,在真正的神龍面前,連哀鳴的資格都沒有。
“逃……”
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從他心底升起,並迅速佔據了他的全部思想。
“對!逃!逃到北方的泰坦尼亞帝國去!”
他連滾帶爬地從王座上下來,狀若瘋癲。
“快!給我備好龍鷹!快!”
.......
無限城,中央指揮室。
蘇錦平靜的看著光幕上,聖輝城王宮內那場混亂的鬧劇。
“白後,命令追雲,封鎖聖輝城。”
“任何單位,都不得踏出聖輝城一步。”
“是,吾主。”
白後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
蘇錦端起桌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傳令給霍軍和沐陽。”
“十日之後,我要無限城的旗幟,飄揚在聖輝城的王宮之上。”
“遵命。”
蘇錦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過了混亂的王宮,越過了正在崩潰的王國。
投向了這片大陸的中心。
也不知道,影一探查得怎麼樣了。